　　STRIKE WITCHES　強襲魔女　1　奮戰的索穆斯沒人要中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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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山口升
　　原作：島田フミカネ&PROJEKT KAFONISH
　　插畫：島田フミカネ
　　翻譯：黃種德

　　掃圖：anzu
　　錄入：chenlunno1
　　校對：MayLog、ClairAKB48、動漫新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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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錄入的每一本書裡，掃圖者有很大一部份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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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容簡介
　　我是海軍的機械化航空步兵，迫水遙。又稱「witch」。
　　是唯一能與真實身份不明的世界公敵異形軍戰鬥的魔女。
　　這次我們因為任務的關係被派來到邊境國家索穆斯，然而我是個沒用的隊員，其他成員也是沒什麼幹勁的「沒人要」，不禁感到十分不安。
　　不過能夠與憧憬的智子前輩在一起，這下子非得努力不可！
　　智子前輩雖然很想有所作為，可是這樣沒問題嗎？
　　智子前輩！這個裝甲太薄了～～這是一本飛天少女們的防衛白皮書。

　　這個世界遭到突然出現的不明物體襲擊。
　　唯有身懷魔力的少女神，能夠對抗這些敵人。
　　她們在身上穿戴兵器，在天空、陸地，以及海上展開戰鬥。
　　地處北歐的邊境國家索穆斯，如今正面臨不明物體·涅洛伊的侵襲威脅……
　　為了守護這個世界，少女們即將展開新的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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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口升
　　1972年2月生於日本茨城縣，出道作為《カナリア～この想いを歌に乘せて》。是名創作《魔法藥賣りのマレア》、《零之使魔》系列、《サンタ·クラリス·クライシス》等各家出版社作品的活躍作家。喜歡天空。生活中時常夢想能在空中自由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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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　章　PROLOGUE
　　第一章　穴拭智子少尉　CHAPTER
　　第二章　北歐索穆斯　CHAPTER
　　第三章　青空的訓練　CHAPTER
　　第四章　智子的憂鬱　CHAPTER
　　第五章　涅洛伊來襲　CHAPTER
　　第六章　擊墜王　CHAPTER
　　第七章　對決！底奧米迪亞！　CHAPTER
　　終　章　EPILOGUE
　　後　記　POSTSCRIPT
　　解　說　EXPOSI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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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　章　PROLOGUE

　　「喂、快看，那不是『魔女』嗎？」
　　滑雪兵邊說邊拿下護目鏡，露出滿是鬍鬚的臉孔。北歐的天空積滿厚厚的雲，一個小黑點正從雲層下飛過。
　　「速度太快了，一定不是鳥。」
　　一旁的同僚喃喃說道。隔著防止眼睛被雪地反光灼傷的護目鏡，可以看見一對年輕的眼睛。他豎起耳朵，隱約聽到魔道引擎的運轉聲。
　　「真的是機械化航空步兵！哎呀、今天真有眼福！她也是來偵察的吧？天氣這麼冷，真是辛苦了！」
　　他們是隸屬國境警備隊的滑雪兵，此刻正在北歐國家索穆斯與涅洛伊的國境上，進行定期巡邏。
　　近來定期巡邏的頻率比以前高出許多。同僚向天空用力揮手，以擔憂的語氣唸唸有詞：
　　「空軍連『魔女』都派來了，看來那個傳聞多半是真的吧？涅洛伊那些『異形』就快要攻到索穆斯……」
　　大鬍子滑雪兵聞言扳起臉孔。他從口袋裡拿出香煙叼著，同時劃亮火柴：
　　「那些傢伙光是應付卡爾斯蘭就夠忙了。」
　　如此回答的同時吐出一大口白煙，語調聽起來像是在安慰自己。
　　「才不會蠢到開闢另一條戰線。」
　　第一次異形大戰在1917年結束，在那之後長達二十多年的時間裡，「異形軍」涅洛伊始終保持沉默。然而在兩個月前的1939年九月，涅洛伊突然對歐洲中部發動攻擊。它們在極短時間內擊垮長期沉溺於和平之中的奧斯特馬克，隨後對卡爾斯蘭發動閃電攻勢。這場巨變令歐洲諸國以及全世界受到巨大震撼，如今在卡爾斯蘭與奧斯特馬克的國境上，仍在進行絕望的防守戰。
　　涅洛伊的攻勢非常猛烈，所有人都知道卡爾斯蘭淪陷只是時間的問題。
　　世界各國紛紛派遣援軍前往卡爾斯蘭，仍然不足以和強大的涅洛伊抗衡。
　　涅洛伊是可怕的敵人。
　　可怕之處除了它們的「強大」，還有另外一個原因。
　　同僚用擔心的語氣將那個原因說出口：
　　「增加戰線……正常人的確不會做這種蠢事，可是那些傢伙根本不是人，誰知道它們在想什麼？真是的，想到它們就噁心。」
　　大鬍子滑雪兵以不舒服的神情丟掉煙蒂。煙蒂落在厚厚的積雪上發出「咻！」的一聲，煙頭的火光隨即熄滅。
　　兩人所在的雪原緊鄰國境河川，是一片平緩的丘陵地帶。越過結冰河水就是涅洛伊的領土……正確來說應該是棲息地，誰都不認為那些傢伙具備領土的概念。大鬍子滑雪兵注視遠處廣闊的森林，身體不由得為之發抖。那塊土地過去曾經是狼人的家鄉，然而如今已經易主……現在的主人——人類幫它們冠上首次出現的地名——名叫「涅洛伊」。
　　它們用瘴氣覆蓋涅洛伊的土地，將那裡變成人類無法居住的不毛之地。現在它們試圖讓瘴氣蔓延整個歐洲，沒有人知道它們的目的是什麼。
　　「我不想……看到祖國籠罩在瘴氣裡……」
　　聽到同僚的喃喃自語，大鬍子滑雪兵激勵他：
　　「別擔心，『魔女』會幫助我們。」
　　「但願如此。」
　　同僚的視線盯向天空，剛才的黑點已經隱沒在覆蓋整個天空的雲裡，再也看不見。灰色的天空彷彿暗示祖國的未來，不斷仰望天空的他只能在心中暗自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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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隸屬於索穆斯空軍的艾瑪·雷沃南中尉，此刻正在兩個滑雪兵上方八千尺的空中飛行，北歐人特有的淡金色頭髮迎風飄散。和飛機不同，這位少女只是一個人，乘風飛行的姿態看起來就像是傳說中的女武神。
　　修長白皙的雙腿上，質樸的法羅特製魔道引擎正在發光。魔道引擎……那是一種將裝備者的魔力加以轉換，借此飛行的裝置。
　　用魔力在空中飛行……這代表她是一名機械化航空士兵。
　　「這裡是雲雀，這裡是雲雀，『雪女』聽得到嗎？」
　　艾瑪中尉對著延伸到嘴邊的喉掛式無線電呼叫。從剛才開始她已經呼叫過許多次，但是代號「雪女」的考哈瓦空軍基地司令部始終沒有回應。
　　艾瑪中尉有種彷徨無助的感覺，連聲音都變得哽咽：
　　「……嗚，好像壞掉了，卡爾斯蘭製品不是天下第一嗎？一定是天氣太冷的關係。雖然我自己也是在此出生，可是這個國家怎麼會這麼冷？」
　　艾瑪中尉語畢打了一個寒顫。在索穆斯這個冰雪千里的地方，八千尺高空的氣溫寒冷到足以凍結一切。在這個高度下以一百五十節的速度巡航，簡直難以想像體感溫度有多低。能夠只穿一件單薄的飛行服在如此嚴寒的世界飛行，自然是靠著只有被選上的少女才擁有的力量……魔力。
　　「『雪女』，拜託！請回答！請回答——！」
　　艾瑪中尉對喉掛式麥克風發出尖叫。
　　【這裡是「雪女」收到了。】
　　無線電終於傳來回應。說話者是語氣冷淡的女性，一聽便知是外號雪女的管制士官哈基寧上尉。這個人無論在何種情況都不會失去她的冷靜和冷漠，人們因此幫她取了「雪女」這個外號，現在這個外號還被當成無線通信代號。
　　「為什麼一直不回答……空中好冷，好寂寞，我都快要哭了！」
　　【暗號。】
　　聽見對方的話，艾瑪中尉這才猛然驚覺。今天早上才在會議室聽課，課堂上講的正是無線電通信時識別敵我身份的標準程序，違反程序規定是要寫報告書的。艾瑪中尉在心中暗需自己不小心，口中念出法國詩人魏倫（Paul Marie Verlaine）的詩：
　　「秋日琴聲惹人感傷。」
　　手指同時在喉掛式麥克風輕敲兩下，那是「請回復」的信號。
　　【索穆斯風雪寒徹骨。】
　　嗚嗚嗚嗚嗚嗚嗚，你明明一點也不冷。
　　艾瑪中尉腦中浮現一幅景象：在裝有暖爐的司令部裡，「雪女」舒服坐在通紅的爐火前享受溫暖。她忍不住想說幾句抱怨的話，但是終究沒有說出口——因為她的個性十分軟弱。
　　「『雪女』代號已確認。以下報告目前狀況。」
　　耳朵上的大型無線電接受器傳來哈基寧上尉冷淡的聲音：
　　「『雲雀」代號已確認。請報告狀況。還有，我沒有用暖爐。】
　　「咦？咦——？」
　　【中尉，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我可不會獨自待在溫暖之處對同僚下達指令。】
　　這個人真不簡單。艾瑪中尉一邊在心裡唸唸有詞，一邊開始報告：
　　「目前位置是卡雷利亞，地點A-3，沿國境線北上中，高度八千尺，無異常狀況。」
　　【有好好緊盯地上嗎？】
　　艾瑪中尉的視線越過國境，凝視河對岸的森林：
　　「是，就算一隻狐狸也逃不過我的眼睛。一切都和平常一樣。」
　　積雪為針葉林蓋上一層白紗，艾瑪中尉感覺不到林中有絲毫異常。然而……過度的平靜反而讓她感到不安。
　　河流對岸已不是人類國度。
　　「涅洛伊」。
　　那是冠上出現地點名稱的異形縱橫肆虐的異世界。
　　「那個……哈基寧上尉。」
　　【「雪女」。】
　　「呃，『雪女』，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請說。】
　　「涅洛伊真的會攻來嗎？」
　　【那不是我能判斷的事，也不是你該思考的事。】
　　沉默。
　　歎息。
　　發出有如長歎的聲音，哈基寧上尉繼續說道：
　　【不過如果你問的是哈基寧個人的看法——】
　　「是。」
　　【它們多半會攻來。】
　　「怎麼會——」
　　艾瑪中尉感到一陣緊張。
　　「它們正忙著進攻卡爾斯蘭，應該無暇他顧才對……」
　　【「涅洛伊」不是人類，我們甚至不知道它們是什麼。從過去的幾場戰役來看，它們從不計較犧牲，也不會玩弄任何計策。也就是說，只要位於它們的勢力範圍周邊，它們遲早會攻過來。】
　　哈基寧上尉的語氣非常自然，彷彿只是在談論鄰居什麼時候會來家裡拜訪。
　　「唉，這麼恐怖的敵人要是過來，我們這裡不知會變成什麼樣子……」
　　【會變成什麼樣子，全都得看你們的表現。】
　　「什麼嘛——」
　　艾瑪中尉再次發出軟弱的聲音。
　　【沒辦法，只有你們「魔女」才能夠靠近全身裹在瘴氣裡頭的「涅洛伊」。】
　　事實正是如此，機械化航空步兵之所以被視為對付涅洛伊的王牌，也是因為這個理由，普通士兵甚至連靠近涅洛伊都做不到。
　　艾瑪中尉忍不住歎氣：
　　「可是『只』靠我們怎麼看都不夠……」
　　【中尉說得沒錯，這件事對我們來說一直是個大問題。】
　　「索穆斯空軍的機械化航空步兵只有三個飛行中隊喔？只憑這個規模要怎麼守住這麼漫長的國界！」
　　索穆斯與涅洛伊之間的國界由北而南連綿數千公里，只憑三個中隊實在難以防守。
　　【政府已向各國求援。這次請求支援的項目不只腳部飛行器，還包括操縱的魔女。】
　　艾瑪中尉聞言不禁感到興奮：
　　「真、真的嗎！真是個好消息！」
　　的確是個好消息。
　　為了對抗涅洛伊的進攻，索穆斯打從過去便不斷透過世界各國進口腳部飛行器等兵器，然而人力方面一直只能依靠本國人才。現在……各國終於願意將「魔女」借給索穆斯。
　　「是的。不列顛尼亞、卡爾斯蘭、利比里昂合眾國、扶桑皇國……都會派出頂尖的機械化航空步兵過來協助我們。」
　　這幾個世界公認的強國將會派遣菁英前來索穆斯。
　　相信她們一定都是以一擋百的高手！
　　「太好了！這樣一來索穆斯就安全了！」
　　艾瑪中尉感到勇氣百倍，心情頓時雀躍起來。她高興地在空中不停旋轉，魔道引擎排出的魔力在灰色天空畫出絢麗的七彩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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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洋國家不列顛尼亞。
　　在被多佛海峽分隔於歐洲大陸之外的島國，潘佈雷空軍基地的大門前正上演一出眾人已經習以為常的戲碼。
　　時間是深夜，四周景物籠罩在黑暗之中。一部BROUGH SUPERIOR伴隨低沉的引擎聲由遠而近，最後停在大門前。
　　騎士是一位有著亮眼銀色長髮的少女，外貌完全足以用「美少女」三個字形容，然而護目鏡後頭那對眼睛卻透出一股厭世，加上抿成一直線的雙唇，使她的美變得令人難以親近。
　　「貝林少尉！門限時間早已過了！」
　　手持ENFIELD步槍的少女衛兵語帶責備，然而貝林少尉絲毫不當一回事。
　　她拿開護目鏡，從胸前口袋裡拿出香煙叼在嘴裡。香煙盒是綠色，上面有紅色的圓形標誌。那是在不列顛尼亞因為與涅洛伊的戰爭而元氣大傷之後，由利比里昂提供的援助物資。
　　貝林少尉叼起香煙，手探進口袋裡想拿打火機。但是很快發現自己全身上下沒有打火機，只好停下手中的動作。
　　「火。」
　　然後用不帶感情的聲音向衛兵開口。
　　「什麼火啊！司令現在暴跳如雷，還說今天一定要把少尉關進緊閉室！」
　　貝林少尉猛催BROUGH SUPERIOR的油門，機車以驚人氣勢原地回轉一百八十度。
　　「等、等一下！少尉！你要去哪裡！」
　　「PUB。」
　　「什麼PUB！等一下！請等一下！司令要少尉在進緊閉室前先去見他！還有請少尉不要逃走也不要反抗！司令已經下達射殺許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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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你第幾次逾時未歸啊？伊莉莎白·貝林少尉。」
　　在司令室的辦公桌前，肩上有上校階級章的中年司令怒目看向不列顛尼亞空軍排名第一的問題人物。他憤怒得咬牙切齒，幾乎要把含在嘴裡的煙斗咬斷。這位問題人物……貝林少尉慢條斯理地舉起手指開始計算：
　　「第三十二次，長官。」
　　少尉用認真的表情淡淡回答。
　　「喀！」一聲，煙斗在司令嘴裡應聲而斷。
　　「這是第三十二根。」
　　「什麼東西？」
　　司令忿忿地把斷掉的煙斗丟進垃圾桶。
　　「被我咬斷的煙斗。」
　　「難怪。」
　　「什麼難怪？」
　　「沒什麼，我是說司令平常用的煙斗。難怪它們看起來都像是哈洛氏百貨公司買來的便宜貨。」
　　司令此時看向貝林少尉的表情，簡直就像面對自己的殺父仇人：
　　「我也想用DUNHILL的煙斗。」
　　司令心神不寧地尋找煙斗，隨即發現煙斗剛被自己丟進垃圾桶，氣得額頭冒起青筋。貝林少尉把自己的香煙遞向司令：
　　「雖然只是紙煙。」
　　看見香煙盒的設計，司令馬上搖頭：
　　「我不吸利比里昂的煙。」
　　「我倒是很喜歡。」
　　貝林少尉叼起一根煙，還不客氣地拿起司令辦公桌上的火柴，點燃口中的香煙。
　　「不只逾時不歸，你這傢伙違反軍紀的次數根本多到數不完。就算機械化航空步兵是軍隊的招牌，你這樣也未免太過份了吧？基地所有人要的可不是迪卡皮裡的女演員，少尉。」
　　司令瞪著貝林少尉如此說道，但她只是自顧自地吞雲吐霧：
　　「我並非因為自己是機械化航空步兵而驕傲，只是無法接受不合道理的事，用行動來表達自己的不滿。我實在無法理解門限時間只到八點這個規定，勤務結束之後本來就應該好好喝一杯才算完結不是嗎？這麼短的時間根本無法補償白天的辛勞。」
　　司令無奈地點點頭：
　　「我知道我知道，雖然不對，但也就算了。可是你為什麼拒絕轉換機種？大隊全體都已經領取最新型的噴氣式腳部飛行器，現在正在進行訓練，只有你不肯放棄那種老掉牙的旋風式。整備兵已經向我抱怨過很多次，說他們得特地為了少尉一個人張羅預備零件！」
　　「新的東西不一定好。」
　　「速度、迴旋能力、高空作戰性能，噴氣式不管從哪方面來看都比你的旋風式好上許多，你到底有什麼不滿？」
　　「如果我是馬戲團的空中飛人，那種腳部飛行器或許真的不錯。」
　　貝林少尉用慣有的冷淡語氣繼續開口：
　　「但是涅洛伊習慣派轟炸兵器來襲。當對手是大型轟炸兵器時，比起迴旋能力與速度，射擊時穩定性較高的旋風式更有用。而且……正因為噴氣式是新型，反而更容易出問題。此事攸關我的生命，我只是想穿自己穿慣的鞋子。」
　　司令的嘴唇微微顫抖，彷彿想要破口大罵，不過還是換個話題：
　　「我懂了……不對，我還是不懂，不過就當作是懂了吧。接下來是更大的問題。」
　　「是。」
　　「你為什麼拒絕升任中尉？雖然我從來搞不懂空軍司令部的人事命令，但是問題不在那裡。拒絕升任命令到底是怎麼回事？」
　　貝林少尉搖頭表示：
　　「我無法勝任中隊指揮官的職務。」
　　司令臉上浮現出今天第一個笑容：
　　「真巧，這是我第一次和你意見相同。沒錯，不管是操縱腳部飛行器的技術還是射擊技巧，都跟擔任指揮官的能力無關，空軍司令部的蠢才一定是瞎了眼才會做出這種決定！但是！」
　　「砰！」一聲！司令的手掌重重拍在桌上：
　　「命令就是命令！」
　　「我無法接受。我自己最清楚自己的能力。」
　　一陣沉默過去，司令無可奈何地搖搖頭，同時拿出兩張紙攤在桌上。一張是升任中尉的人事命令，另一張是……
　　「選吧。」
　　「選？」
　　貝林少尉發出不解的聲音。
　　「要調任還是升任中尉，自己選。」
　　「什麼調任？」
　　「沒錯。這次可不是要把你推給國內其他基地，事實上整個不列顛尼亞空軍早已沒有一個基地肯收留你。正好北歐的索穆斯請求我國派遣機械化航空步兵前去支援，按照命令本基地必須派一個人過去。」
　　「嗯……」
　　貝林少尉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沒什麼好選的吧？跑到冰天雪地的索穆斯，還得配合外國人的步調每天操練，這不正是你最討厭的事嗎？」
　　司令笑得很得意，表情就像是把獵物逼到絕境的獵人：
　　「如果明白就給我好好反省，在這張中尉升任命令上簽名……喂！貝林！」
　　貝林少尉毫不猶豫地拿起調任命令書，在上頭簽下自己的名字，司令驚訝得啞口無言。
　　「伊莉莎白貝林少尉接受調任命令，明天立即出發。」
　　貝林少尉將調任命令書交到司令手中，對司令行個標準到不能再標準的軍禮。
　　「什麼接受命令，你這傢伙……」
　　司令氣得全身發抖，軍中人人都把調任到索穆斯視為畏途，他原本想利用這點逼迫貝林少尉接受升任命令，結果竟然適得其反。這個銀髮「魔女」個性到底孤僻到什麼程度？
　　貝林少尉默默走向司令室出口。
　　「喂！等等！你要去哪裡！」
　　「緊閉室。」
　　司令滿臉通紅地對貝林少尉怒吼：
　　「隨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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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利比里昂合眾國，佛羅里達外海。
　　一艘巨艦正在這個溫暖海域巡航。
　　那是由戰艦改裝的航空母艦萊辛頓。
　　在這艘排水量居利比里昂海軍之冠的航空母艦艦橋上，擔任航空指揮官的中校和艦長正憂心地看著即將降落艦上的機械化航空步兵少女。
　　新編製的航空部隊，此刻正在進行艦上降落訓練。
　　「唉呀，中校。」
　　艦長收起嚴肅的表情，對身旁的中校開口。
　　「怎麼了嗎？艦長。」
　　「自從那些魔女上船之後，海軍的戰艦就變得熱鬧許多。」
　　「這也不是現在才開始的事，我們合眾國海軍比列強各國都早採用女性士兵……」
　　中校如此提醒艦長，但是艦長明顯沒把他的話聽進去。此刻的艦長正著了迷似地看著進行艦上降落訓練的機械化航空步兵。
　　「哇！真可愛！看看那頭棕髮！簡直就像好萊塢的歌舞劇明星！中校你看！又有一個人降落了！危險！她沒事吧？可別掉到海裡去了！」
　　艦長趴在艦橋的玻璃窗上大叫，看起來就像溺愛孫女的老人。艦長的樣子讓艦橋的聯絡士官和其他參謀全都看得目瞪口呆。
　　一名機械化航空步兵抓住積在甲板上的繩索，以優雅的姿態降落。幾名海軍士兵立刻衝上去抱起她，將她帶到甲板角落的停機處。那裡已經有好幾名少女正在愉快聊天，每個人腳上都有亮眼海軍藍塗裝的腳部飛行器。
　　艦長不滿地對中校抱怨：
　　「這次的制式腳部飛行器對少女的腳來說，會不會太粗了點？」
　　「艦長是說野貓吧。雖然不好看，然而絕對不是差勁的腳部飛行器。不但堅固，迴旋能力也很不錯。」
　　「我不是說性能！你想想，要那些少女穿上那麼粗的鞋子，豈不是太可憐了嗎！應該讓她們穿上更纖細，好像芭蕾舞者在穿的那種鞋子才對！」
　　艦長揮手命令副官：
　　「我要跟甲板通話。」
　　副官連忙把話筒交給艦長。艦長瞇起眼睛一對甲板上的女戰士說道：
　　「可愛的小貓！今天辛苦你們了！待在天空應該很冷吧？待會兒叔叔一定要好好獎勵你們！」
　　【哇啊——！謝謝叔叔！】
　　魔女們全聚集在甲板電話旁邊，艦橋頓時充滿她們的聲音。艦橋士官全都不約而同搖頭，心想：艦長又來了。這位艦長總是要機械化航空步兵少女叫他叔叔，真是太誇張了。
　　「你們想吃冰棒？還是想喝可樂？對了，還是要吃甜甜圈？叔叔的萊辛頓上什麼都有！想吃什麼儘管說！」
　　【好的，叔叔！我們想吃冰棒！】
　　「嗯……莉塔、薇薇安、英格麗特、瑪麗、貝絲、莎莉、琳達……一共七份對吧？」
　　瞇起眼睛的艦長於是開始計算在停機處談笑的機械化航空步兵數量。
　　【是八份才對！叔叔！】
　　【對啊！凱薩琳還沒回來！】
　　一聽到這個名字，艦長的眼神閃過一絲緊張：
　　「……那個德州來的鄉巴佬怎麼了？」
　　【好像在降落時遇上一點麻煩！】
　　艦長的臉色頓時變得蒼白：
　　「……又、又來了。」
　　就在此時……艦橋喇叭傳來叫聲：
　　【凱薩琳·歐海爾少尉！準備降落——！】
　　那道開朗活潑的聲音，巨大的音量讓艦橋上每個人都不禁捂起耳朵。艦長茫然低語：
　　「破、破壞專家歐海爾……」
　　航空指揮官首先回過神來，從艦長手中搶過無線電話：
　　「喂！歐海爾少尉！是誰允許你升空的！你忘了自己被罰停飛三個月嗎！」
　　【只有我一個人留下來，太狡猾了——！】
　　「不是狡不狡猾的問題！艦上已經沒有備用機體了！你到底知不知道！」
　　【這次一定沒問題——！我會好好地降落！大家看著吧——！】
　　凱薩琳少尉天真的聲音傳來，艦長連忙衝向看得到艦尾的窗口。只見一個小藍點搖搖晃晃朝萊辛頓的艦尾飛近。中校也來到艦長身旁，一看見眼前的情景便抓住頭髮呻吟：
　　「那傢伙怎麼這麼靠近！她是什麼時候改變方向的！還有那個高度！根本不行！這樣下去一定會撞上！」
　　艦長接著大叫：
　　「混帳！混帳！混帳東西！是誰讓那個女牛仔升空的！是哪個笨蛋讓那個南方的冒失鬼當上機械化航空步兵的！」
　　【叔叔要仔細看喔——！】
　　「不要叫我叔叔！我不想被你叫叔叔！」
　　一具野貓式朝甲板飛來，打從遠方就可以清楚看見凱薩琳毫不遜於腳部飛行器的豐滿肉體。她的雙峰可以用巨大來形容，讓人難以正視，然而她的胸部也明顯影響飛行時的平衡，這點在她為了降落而減速時尤其明顯。
　　引導員火速衝到甲板中央，雙手的紅白旗子交叉成「×」記號，這是發現來機無法順利降落時，要求對方重飛的旗號。
　　「沒問題——！快退後——！」
　　「把一到七號的降落索全部拉起來！不，快點準備緊急緩衝網！」
　　中校對著艦內電話大吼。
　　雙眼佈滿血絲的艦長在一旁插嘴：
　　「把那傢伙擊落！允許武器使用！所有小大武器全部拿出來！通通給我朝那傢伙發射！嘿！我說了允許武器使用！快點！不然我的萊辛頓會毀在那傢伙手上！」
　　兩人下達的命令還來不及執行，裝備野貓式的凱薩琳少尉已迅速接近萊辛頓。
　　而且高度明顯過低。
　　這樣下去一定會撞上艦尾！
　　「呀啊！糟糕！」
　　艦橋上的艦長和中校只能眼睜睜看著事情發生；兩個人都忍不住用手遮住眼睛，心中想像待會兒即將聽見的激烈碰撞聲。
　　然而實際上什麼聲音都沒有。
　　她成功了嗎？兩人不約而同抬起頭來。
　　正好相反。
　　【哇啊！這次拉得太高了！】
　　凱薩琳少尉在撞上艦尾前一刻拉高飛行高度，此刻她正飄浮在甲板上方，像只無頭蒼蠅轉來轉去。
　　「直接飛到旁邊的海裡！不要接近我的船！」
　　【抱歉——！我不會游泳——！】
　　凱薩琳降低高度，同時伸手抓住一根降落索——那是一種位於和人差不多的高度，用來協助降落的繩索。然而她抓住繩索的姿勢非常古怪，腳下的螺旋槳對準斜上方的天空。
　　【呀啊！螺旋槳先生！不可以朝那邊——！】
　　凱薩琳少尉試圖控制魔道引擎，但是沒有成功，她的行進方向變成直衝艦橋旁邊。
　　【快讓開！大家快讓開——！】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裡是……滿臉害怕的機械化航空步兵……剛剛降落的「魔女」暫時休息的停機處。
　　甲板上傳來巨大聲響。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物體破碎聲中夾雜少女可憐的尖叫聲。
　　艦長看得雙腿發軟，忍不住跪在艦橋上。

　　——————————

　　「八具最新型野貓式全毀……七名機械化航空步兵負傷……」
　　凱薩琳少尉此刻站在艦橋中央，艦長在她面前難過地喃喃自語：
　　「為什麼只有你一點擦傷都沒有？」
　　雖然剛經歷如此嚴重的事故，凱薩琳少尉卻奇跡似地毫髮無傷。
　　「上帝保佑！我的運氣真好！」
　　凱薩琳少尉滿臉笑容地開口。艦長感覺自己的頭隱隱作痛，雙肩無力下垂。一旁的中校航空指揮官口中唸唸有詞，像是在計算什麼東西：
　　「加上今天的八具……艦上搭載的三十二具新型機全毀……全毀……」
　　艦長慢慢抬起頭，手指著凱薩琳少尉大叫：
　　「聽到了嗎！喂！你這個南方來的死小鬼！艦上搭載的腳部飛行器全被你弄壞了！你這種傢伙應該待在陸地上養牛，跑來當海軍做什麼！」
　　凱薩琳少尉像是在說「這個問題問得好」雙眼發光回答：
　　「我最喜歡海和天空了！」
　　「啥？」
　　凱薩琳伸手指向窗外的藍天叫道：
　　「我在德州時一直在想像！既然天空這麼藍，那麼大海到底有多藍？」
　　「所以就進了海軍？」
　　「是的！海軍機械化航空步兵真是太棒了！可以同時用天空和大海洗滌心靈……那種感覺真是痛快！」
　　艦長茫然望向天花板，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此時聯絡士官飛奔而至：
　　「艦長！有華盛頓作戰本部的電報！」
　　「什麼？」
　　艦長接過電報，目不轉睛仔細閱讀紙上的信息，最後以好不容易放下心中一塊大石頭的模樣吐出一口氣。
　　凱薩琳少尉的雙眼依然閃耀光芒：
　　「我會努力練習！一定不會辜負願意接納我的海軍！」
　　「很遺憾，不管你多想練習，萊辛頓現在連一具腳部飛行器也沒有。」
　　「咦——？是這樣嗎？」
　　「『咦——』什麼！你以為是誰弄壞的！就算合眾國的工業再發達，也應付不了你這個『破壞專家』的速度！」
　　「我以後會小心！我要多加練習降落！」
　　「不必小心了，以後也不必練習降落。」
　　「為什麼——？」
　　艦長邊晃動手上的電報邊開口：
　　「你要調任。」
　　「調任？為什麼？調到哪裡——？」
　　「索穆斯。」
　　凱薩琳露出不解的表情：
　　「那在哪裡——？」
　　「北歐。」
　　「北歐？在北達科他州旁邊嗎？」
　　「在大西洋的另一頭！」
　　「哇！那還真遠——那裡溫暖嗎——？」
　　凱薩琳少尉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天真無邪。
　　「索穆斯是冰與湖的國度，非常寒冷。」
　　「冰與湖！哇啊！那一定很漂亮——！」
　　凱薩琳少尉發出歡呼，看樣子她很樂觀。
　　「剛才接到的電報傳來命令，萊辛頓航空隊必須派出一名機械化航空步兵到索穆斯擔任義勇兵。電報上還註明要我挑選技術高超的『魔女』過去。」
　　「技術高超……唉呀，我沒有那麼厲害啦！」
　　有些難為情的凱薩琳少尉不由得抓抓頭。
　　「我當然知道。」
　　「那麼為什麼要選我？」
　　艦長指著凱薩琳少尉說道：
　　「因為我不想看到利比里昂合眾國海軍航空隊在和涅洛伊開戰之前，就毀在你手上！」

　　——————————

　　歐洲中央的卡爾斯蘭。
　　自從涅洛伊開始進攻，這個國家一直是戰爭最前線。雖然大片國土已被涅洛伊攻陷，卡爾斯蘭仍憑借強大的空軍負隅頑抗。這支空軍的核心當然也是機械化航空步兵……
　　在國境附近一處沒有名字的野戰基地裡，士兵們正忙碌地進行出擊準備。
　　營中搭起一座帳篷做為臨時會議室，指揮官正在裡面對機械化航空步兵下達作戰指示：
　　「有情報指出涅洛伊的轟炸兵器部隊正前往奧格斯堡，我們要全力迎戰這支部隊。」
　　飛行隊長……實際上只是個年輕少女，此刻正努力表現自己的威嚴，對在場眾人說明作戰計劃。
　　她面前是另一群藏不住心中緊張的少女。她們全都用緊張的表情仔細聆聽隊長的說明，只有一個人例外……一位少女臉上完全看不見緊張神色。
　　那是一名相當年幼的少女。
　　年紀大概只有十二歲，有著一頭閃亮金色短髮，眼鏡後方的藍色眼睛散發知性光輝。
　　「烏蘇拉士官長。」
　　隊長的聲音帶有指責意味。
　　今天是她們首次出擊，但是這位烏蘇拉士官長卻一直在讀書，甚至連隊長親自訓話時也是如此。
　　「烏蘇拉士官長，不要再看書了。」
　　烏蘇拉終於放下手中的書。
　　「書上的東西在實戰中根本沒有用。」
　　一旁的野戰電話正巧在此時響起。
　　「是，這裡是第三防衛飛行中隊。我們馬上就要出擊……咦？要我們選出一個人？這是什麼意思？」
　　隊員聞言不禁為之騷動。放下話筒的隊長環視現場眾人：
　　「呃、剛剛接到本部的聯絡電話，上級要求本中隊選出一位人員派往索穆斯。真是的，怎麼在這個非常時期對實戰部隊提出這種要求……」
　　「索穆斯？」
　　隊員們的騷動更加激烈：
　　「我們是一個團隊不是嗎！我們一起經歷漫長的訓練，為的就是今天不是嗎！怎麼可以讓我們之中任何一個人脫隊！」
　　隊長連忙伸手阻止，要隊員稍安勿躁：
　　「我也是這麼想，可是上級要我非選出一個人不可……這是命令。」
　　隊長的視線看向每個隊員，每個迎向隊長視線的隊員都挺直身體，露出絕對不願被選中的表情。
　　不……只有一個人例外。
　　就是剛才遭到指責的烏蘇拉。
　　不知何時她又開始看書。
　　營帳裡充滿令人緊張的寂靜，只有書頁翻動聲輕輕響起。
　　隊長臉上露出笑容：
　　「烏蘇拉士官長。」
　　烏蘇拉再次抬頭。
　　「想不想到隨時能夠讀書的地方？」
　　烏蘇拉沒有半分猶豫，立刻點頭。

　　第一章　穴拭智子少尉　CHAPTER

　　每當來到海拔三千米的高空，慶幸自己生為「魔女」的心情便會油然而生——俯瞰腳下廣闊大地的穴拭智子內心冒出這個想法。
　　東方的扶桑皇國……與西方的不列顛尼亞並稱的祖國。她曾經好奇自己的祖國為何比其他國家更早向海外發展，然而答案就在眼前這幅景象之中。這是一片多山的土地，人們的聚落全部集中在山間的狹小谷地。
　　「這個國家太小了。」
　　智子不禁自言自語。
　　但是……與腳下的國土相比，天空是如此廣闊！
　　置身於無邊無際的藍天，智子感覺自己來到另一個世界。踩著自己最熟悉的Ki27，智子對著與自己化為一體的使魔說道：
　　「金平，你猜武子會用什麼招式？」
　　「嗯——這個嘛……」
　　使魔的聲音在腦中響起。
　　巫女……可以說是東方魔女的她，把狐狸當成自己的使魔。
　　從外表可以看到她的頭上長著正三角形的茶色耳朵，身後膨鬆的尾巴隨風飄動。兩者都由柔順的毛皮構成，為這副纖細結實的身體帶來女子特有的柔美。
　　及腰的黑髮加上綁在額頭上的頭巾，使得她看起來就像戰國時代的女武士一般英氣凜然。身穿白色的巫女服，下半身是偏短的紅色褲裙。
　　褲裙之下是發出白色光澤的腳部飛行器「Ki27」。
　　這款腳部飛行器在三年前被陸軍採用為97式戰鬥飛行器，然而在高速機逐漸成為主流的現在，Ki27的最高速度並非特別突出……
　　「武子少尉在速度上佔有優勢，她多半會不斷重複俯衝和上升的動作，靠縱向行動來擾亂大小姐。」
　　「一般來說應該是這樣。」
　　智子如此回答。
　　她的朋友加籐武子所使用的是新型機Ki43……通稱「一式戰」，這款腳部飛行器配備有一千咒力級的「Ma25」引擎，時速比智子的Ki27快上三十公里。
　　「……她會和平常一樣和我打格鬥戰嗎？」
　　速度上雖然是新型機Ki43佔優勢，不過若是格鬥戰，沒有任何一種腳部飛行器可以勝過Ki27。智子對自己慣用的愛機充滿信心。
　　智子從腰間拔出愛用的軍刀，這把軍刀是由家傳寶刀「備前長船」改裝，軍刀在灌注智子的魔力之後發出白色光輝。
　　「哇哇哇！大小姐不用攝影槍嗎？難道是要來真的嗎？」
　　金平的問題是針對取代7.7厘米機槍背在背上的攝影槍：
　　「是啊……武子一定也想知道誰的腳部飛行器最適合『格鬥戰』。」
　　智子笑著回答，那是一種爽朗之中帶有挑戰意味的笑容。正是因為這個充滿魅力的笑容，使得她以研究員身份所屬的明野飛行學校周圍的女學生稱呼她為「姐姐！」一見到她就顯得莫名興奮。
　　一個黑點出現在西方？
　　那當然是先行起飛的加籐武子少尉和她的Ki43。模擬戰的程序早已決定，是采同一位置反方向移動作戰的形式，「比試」將在兩人擦身而過的瞬間開始。
　　隨著距離拉近，黑點逐漸變成閃耀銀色光輝的機械化航空步兵。
　　兩人有如劍豪朝著彼此衝刺，距離迅速拉近。
　　來到最近處——兩人以將近六百公里的相對速度擦身而過。Ki43利箭一般倏地從智子身邊穿過，耀目的鋁合金材質和細長造型與武子纖細的身材十分相配。
　　智子透過烏黑的短髮看見武子的笑容，下一瞬間，裝在耳上的無線電話傳來武子高亢的聲音：
　　【雖然我用的是新型，但是我可不會客氣的，智子。】
　　智子也放聲說道：
　　「如我所願。我會讓你知道沒有任何腳部飛行器可以在格鬥戰中勝過九七。」
　　往後一看，武子的Ki43果然正在急速爬升。
　　那種強而有力的爬升方式讓人想到猛禽，那也正是Ki43即將採用的代號。
　　「真不愧是『隼』。」
　　武子多半打算在爬升之後佔據智子頭上的有利位置。隨即意會的智子在下一瞬間跟著向上爬升。兩人有如互相纏繞的兩條龍，一邊旋轉一邊朝高空的極限衝刺。
　　智子的引擎首先發出悲鳴。相較於武子裝備的Ki43，Ki27配備的Ma一型乙魔道引擎只有八成左右的動力，在急速爬升時明顯不利。智子決定放棄爬升，轉為急速下降。
　　回頭一看，武子像是已經等候多時，Ki43迅速調轉方向，從背後鎖定智子，然後利用速度優勢逐漸接近：
　　【如何？見識到一式戰的速度了吧！跟九七很不一樣吧！】
　　武子的聲音透過無線電話的聽筒傳來。
　　武子緊跟在智子身後，手中白刃反射陽光，目標對準從智子腰部延伸而出的白色布條。看來武子果然也不打算依靠模仿機槍造型的攝影槍取勝。
　　智子臉上浮現安心的笑容。
　　決定這場比試勝負的方法有兩種。
　　第一種是用攝影槍拍攝對手。只要拍下對手在正中央的畫面並且累積一定的數量，對手就算被「擊落」。
　　還有一種方法……用扶桑皇國陸軍特有的正式裝備「軍刀」砍斷綁在對手身上的布條。只要達成這個條件，就算雙方沒有使用攝影槍拍攝對手也可以分出勝負。
　　武子沒有拿起攝影槍……可見她同樣選擇後者。
　　智子輕舔嘴唇。武子的年紀和自己一樣是十七歲，兩人自從在明野飛行學校成為同學後，便一直把彼此視為競爭對手。兩年前涅洛伊侵略扶桑本土……應該說偵察比較正確……在當時的小規模戰爭「扶桑海事變」裡，兩人在擊墜數字、陞遷等方面無不互相競爭。
　　兩人是勢均力敵的競爭對手，然而一旦降落地面，兩人是最親密的好朋友。智子和武子總是互相傾訴煩惱，分享生活中的所有快樂和悲傷。
　　所以智子更不想輸給武子。
　　這場模擬戰等於Ki43的展示會，包括扶桑皇國陸軍及政府的高層人士，甚至海軍方面的人都在密切注意戰況發展。
　　他們關心的事只有一件……新型的Ki43，能不能成功打敗被譽為世界第一格鬥機的Ki27？
　　智子與武子身為「魔女」的能力幾乎不分軒輊。
　　在這種情況下……勝負自然決定於腳部飛行器的優劣。這場戰鬥不但關係到自己的榮譽，更關係到愛機的地位。這兩個因素讓智子無論如何不想輸掉這場比試。
　　武子依然佔有速度優勢，兩人的距離不斷縮短。
　　就在距離接近到可以感受對方呼吸的瞬間……
　　【接招！】
　　武子手中白刃猛然揮向智子的布條。
　　「沒那麼容易！」
　　智子身體一偏，避開武子的攻擊。
　　「嘿！」
　　武子繼續揮動軍刀，智子像是跳舞般不斷轉身，武子的刀刃遲遲無法砍中布條。
　　【你還真是會逃啊！】
　　聽筒傳來武子煩躁的聲音。
　　「這樣就不行了嗎！新型！這種程度別想被採用為制式裝備！」
　　智子進一步挑釁武子。
　　【我生氣了！】
　　武子突然收起軍刀。
　　那是拔刀術的架式。
　　武子保持這個架式一口氣衝過來。
　　無雙神殿流，空之太刀。
　　一閃而過的軍刀將敵人一刀兩斷……
　　扶桑海事變……武子靠著這招擊落兩架涅洛伊。
　　咻——！
　　白刃一閃！
　　然而智子已經不在原來的空間，和布條一起從武子的視線範圍消失。
　　「唔！」
　　武子輕喝一聲，抬頭往上看。
　　智子就在那裡。
　　運用戰機向後迴旋的要領，搭配上左腳與右腳的複雜動作，智子在一瞬間使出後空翻。
　　後空翻的同時，她手中的軍刀發出耀眼的光芒。
　　「咕！」
　　武子連躲避的機會有沒有，身上的布條已經被一刀切斷。
　　「燕返」。
　　智子就是依靠這個靈活性，成為扶桑海事變的王牌飛行員。

　　「輸了～～～！」
　　武子不甘心地歎了口氣。智子手中握著從武子身上砍斷的布條，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真不愧是『扶桑海的巴御前』。」
　　這是媒體替在扶桑海事變擊落七架敵機的王牌飛行員智子取的綽號。在記者們的眼中，在空中迴旋飛舞，斬落涅洛伊的智子可說是現代的空中武術家，用古代女武士的名字當成她的綽號，可以說是再適合也不過。
　　「嘿嘿嘿，想用格鬥戰勝過九七根本根本就是癡人說夢。」
　　智子開心地在空中不停旋轉：
　　「也許上面的人會因此放棄採用Ki43為制式武器的計劃。」
　　「不可能。」
　　武子立刻否定。
　　「為什麼？那款新型機的設計概念，不就是要在格鬥戰中勝過Ki27嗎？」
　　「未來空戰的形態將會改變，到時候格鬥戰只是配角。」
　　「唉呀呀？這是不服輸的表現嗎？」
　　「不是。往後的空戰會更注重速度和編隊，到時決定勝負的關鍵將不再是個人的技術，而是團隊之間的合作。經過今天這場比試……我終於確信這一點。」
　　武子看著遠方，彷彿是在自言自語。智子搖頭回應：
　　「不，空戰的勝負終究得靠格鬥戰決定。腳部飛行器還是應該由高手操縱，只有動作最靈巧、咬住敵人後方的王牌飛行員才能生存下來！扶桑海事變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智子一邊回想兩年前的扶桑海事變一邊開口。當時之所以能擊落涅洛伊的小型戰鬥兵器拉洛斯，靠的正是動作靈巧的Ki27。
　　笨重的拉洛斯看起來就像裝上螺旋槳的巨大蒼蠅，根本無法捕捉智子等人有如飛燕一般輕盈飛舞的Ki27。
　　「的確，陸軍航空隊一向重視格鬥戰，也非常依賴像你這樣的高手，所以Ki43的性能需求才會出現『適合格鬥戰』。不過這是錯的。」
　　武子陷入沉思，智子趕緊安慰自己最好的朋友：
　　「武子，有點自信吧，你的技術也是十分了得。想想這次派遣人員到歐洲的事……」
　　為了援助遭到涅洛伊嚴重摧殘的卡爾斯蘭，扶桑皇國在上個月決定派遣義勇軍前往歐洲。明野飛行學校因此傳聞四起，許多人猜測以智子和武子為首的陸軍航空隊精銳，將會被派往卡爾斯蘭。這個傳聞是真的嗎？近來智子腦中想的全是這件事，她一心想要趕快到歐洲大顯身手。
　　「我們毫無疑問會被選為派遣部隊的成員。到時一起讓歐洲人見識見識扶桑皇國陸軍航空隊的格鬥技巧吧！」
　　智子如此激勵自己的好友，不過武子的臉色還是一樣陰沉。
　　難道輸給自己的打擊有這麼大嗎？
　　雖說武子裝備的Ki43是最新型機……但也因為是新型，操縱方面不習慣的地方一定很多。相較之下，自己對Ki27則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即使把速度和引擎動力的優勢考慮進來，這場比試還是對智子比較有利。
　　武子可以不用這麼失望……智子在心中暗暗開口。
　　智子和武子同時飛近明野飛行學校的起降跑道。
　　當飛行時速降到一百五十公里以下，腳部飛行器的底部便會出現輪子。
　　她們從俯臥的飛行姿勢變換為雙腳伸出的著陸姿勢，然後用輪子接觸地面。沙沙沙沙沙！在揚起的沙塵中，兩人安然降落。
　　此時首先衝向她們的人不是整備兵，也不是來視察的高官，而是一大群女學生。
　　此次飛行的目的之一，是向納稅者展示陸軍的最新型機，因此現場擠滿前來見識新型戰鬥腳和機械化航空步兵英姿的參觀者。這些參觀者是以抽獎方式從全國各地選出，其中人數最多的就是女學生。她們每個人都寄出數十張明信片，只為了親眼目睹智子等人的風采。
　　「王牌飛行員智子！王牌飛行員智子姐姐！扶桑海的巴御前！」
　　如同前面所說，智子在扶桑海事變擊落七架涅洛伊的事跡，在當時的報紙上喧騰一時，人稱「扶桑海的巴御前」的王牌飛行員智子因此成為全國女學生崇拜的對象。
　　加上智子擁有一對英氣凜然的細長眼睛，長相就跟扶桑人偶一樣可愛，而且她隨時散發一股憂鬱的氣氛，使得她受到空前的歡迎。
　　「啊啊啊啊！武子姐姐也在！」
　　長相如同古代公主的武子受歡迎程度也毫不遜色。
　　在一陣陣尖叫與吵鬧聲中，女學生全體衝向智子和武子：
　　「我幫你們做了糰子！」
　　「我做的是萩餅！請一定要吃吃看！」
　　「這個這個！這是泡芙！是高盧的點心！」
　　數十名女學生爭先恐後向前擠來，把智子和武子壓得幾乎喘不過氣。
　　就在下一瞬間，「喀嚓喀嚓喀嚓！」四周亮起陣陣閃光。
　　手拿大型照相機的新聞記者也來到現場。
　　一位手中拿筆的記者穿過女學生構成的人牆靠近：
　　「能否談談這次獲派前往歐洲的感想！」
　　「咦？」
　　聞言的智子終於回過神來。
　　自己一直期盼的事終於確定了？

　　——————————

　　「下次要是有記者團過來，麻煩事先通知一聲。」
　　明野飛行學校飛行研究司令部。
　　這個機關專門進行各種飛行實驗，負責人是鷲住中校，也就是智子此刻抱怨的對象。鷲住中校年紀介於在四十歲到五十歲之間，是個禿頭的中年男子。卡其色的軍服穿在肥胖的身體上，顯得十分緊繃。
　　「參謀本部剛才傳來消息，表示上級已經正式決定派遣義勇軍。那些記者多半一早就從市谷的宣傳部那裡得到消息，所以才會那麼快趕來。那些人的消息總是比任何人靈通。」
　　「那些記者特地來到明野，也就是說……」
　　「沒錯，明野這次也會派出機械化航空步兵前往歐洲，打頭陣的就是你們兩人。」
　　智子高興得忍不住跳起來：
　　「太好了！」
　　「你還真是開心，穴拭少尉。」
　　智子抬頭挺胸說道：
　　「那還用說！這次正是最好的機會，可以讓那些歐洲人知道扶桑皇國的『巫女』才是世界第一。」
　　智子少尉得意地豎起手指：
　　「嗯，來了來了！表現的機會來囉～～」
　　看見智子高興到快要在地上打滾的樣子，鷲住中校面有難色，視線轉到武子身上。
　　武子緊抿嘴唇輕輕點頭。
　　鷲住中校清清喉嚨，用力點頭：
　　「那麼我宣達正式命令。扶桑皇國陸軍，明野飛行學校實驗中隊所轄加籐武子少尉，任命前往卡爾斯蘭。」
　　武子表情僵硬地行禮，從中校手中接過命令書。
　　鷲住中校接著轉身面對智子：
　　「扶桑皇國陸軍，明野飛行學校實驗中隊所轄穴拭智子少尉。」
　　「是！」
　　智子連敬禮的動作都充滿活力。
　　然而司令接下來的話完全超乎她的想像。
　　「……任命前往索穆斯。」
　　「索穆斯？」
　　智子的表情一片茫然。
　　「索穆斯在北歐，好像是個湖泊很多的國家。他們似乎很害怕遭到涅洛伊進攻，因為國內的機械化航空步兵人數不夠，所以向列強各國請求支援。」
　　索穆斯……
　　智子聽過這個名字，卻想不起這個國家的正確位置。畢竟這個國家根本無關緊要。
　　為何自己會被派到那種鄉下地方？
　　「他們很害怕？也就是說那裡還沒遭到攻擊？」
　　「是、是沒錯，嗯。」
　　「『嗯』什麼！為什麼不把我派去戰況最激烈的卡爾斯蘭？」
　　智子激動地逼間鷲住中校：
　　「你們到底要我去索穆斯做什麼！」
　　「呃……所以我說，涅洛伊有可能攻擊那裡……所以得嚴加防備。各國都已經派出機械化航空步兵到索穆斯，我國總不能當作沒這回事。」
　　「嚴加戒備！這算什麼？要我去做偵察隊的工作嗎？調任到索穆斯應該是三軍的工作吧！為什麼武子可以去卡爾斯蘭，我卻……」
　　「穴拭少尉。」
　　武子不用名字，而是用階級稱呼智子。
　　「這是命令。」
　　智子怒目瞪向武子：
　　「武子！你也說幾句話吧！你不是說要和我一起去和涅洛伊戰鬥嗎！我們不是約好一起把涅洛伊趕出卡爾斯蘭嗎！」
　　武子輕輕搖頭：
　　「命令就是命令，你必須接受。」
　　連最好的朋友武子都沒有絲毫幫自己說話的意思，智子只好無奈收下命令書，但是她的心中依然充滿疑問。到底是為什麼？
　　武子默默來到走廊上，智子從後面追上她。
　　「武子！」
　　武子沒有回頭。
　　「你剛剛的態度是怎麼回事？」
　　智子抓住武子的肩膀，用力將她轉過來面對自己：
　　「你的態度好像在說我本來就應該去索穆斯。那是什麼意思？」
　　智子雙手叉腰，正面凝視武子的雙眼。
　　「沒錯。」
　　「沒錯吧？一定是哪裡出錯才會把我派到索穆斯……啊、不對！」
　　「我要整理行李了。」
　　武子再次向前走，智子立刻上前擋住她的去路。
　　「讓開。」
　　「你……早就知道對不對？」
　　「知道什麼？」
　　「你知道我會被派往索穆斯，所以才會一點也不驚訝吧？」
　　「我的確知道。」
　　「你說什麼？那麼你一定也知道理由吧？什麼我得去索穆斯！」
　　武子以下定決心的樣子面對智子說道：
　　「你看過侵略卡爾斯蘭的涅洛伊資料吧？」
　　那是由觀戰武官匯整的報告。智子點點頭，心想那份報告與自己被派往索穆斯之間，又有什麼關係？
　　「進攻歐洲的『涅洛伊』跟扶桑海的小角色不一樣，是以轟炸兵器為中心的大規模戰略進攻部隊……不是單憑一個人可以應付的對手。」
　　智子的身體不由得發抖。武子的說法像是在說自己的能力難以對付涅洛伊。
　　「你想說我的技術不管用？」
　　「不，不是這樣，我的意思是如果不改變想法會很危險，可是你又這麼頑固……我想你很難改變原有的戰法，所以……」
　　她在說什麼？
　　整個明野……不，全陸軍航空隊沒有一個機械化航空步兵能在格鬥戰勝過自己。
　　智子想起剛剛的比試。
　　「不要找借口了。你知道我被派往索穆斯之後，一定鬆了一口氣吧？你一定是看不慣我擊落的敵機比你多。」
　　忽然間「啪！」的一聲，清脆的聲響迴盪在走廊上。
　　武子正在微微顫抖：
　　「我對個人的擊墜數字沒有興趣。」
　　智子按住自己的臉頰：
　　「武子……」
　　「你要成為真正的王牌飛行員。我會等著你。」
　　武子雙眼滿是淚水，匆匆飛奔而去，只剩留在原處的智子輕撫刺痛的臉頰。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自己一直夢想和最好的朋友武子並肩作戰……
　　想和武子堂堂正正比較擊墜數字……
　　想讓自稱航空先進國的見識到智武搭檔的厲害……
　　某人的陰謀，讓自己被排除在派往卡爾斯蘭的名單之外。
　　智子舉手抹去滴落的淚水，心中滿是失去表現機會的不甘。
　　「為什麼我要到索穆斯！」

　　——————————

　　一個星期後……
　　載運扶桑皇國赴歐洲部隊的運輸艦阿波丸即將駛離港口。
　　前來送行的人們揮舞紙制國旗，口中不停高呼萬歲。
　　陸海軍聯合軍樂隊演奏起雄壯的進行曲。當列隊在船舷的官兵一齊敬禮，聚集在岸邊的觀眾便發出熱烈的歡呼聲：
　　「打敗涅洛伊！」
　　「扶桑皇國萬歲！」
　　歡呼聲在「機械化航空步兵」現身那一刻達到最高潮，身為赴歐洲部隊主力的女戰士依照海陸軍分成兩列，一齊向眾人敬禮。
　　「呀啊啊啊啊啊！好英勇！」
　　「太漂亮了！」
　　機械化航空步兵受國民喜愛的程度不遜於歌劇團的女星，一時間狂熱歡呼聲不絕於耳。
　　魔力並非人人皆有，據說人的魔力是來自某種特殊遺傳基因的作用，只有少數人天生擁有魔力。擁有魔力的人絕大多數是女孩子，而且魔力在青春期過後就會消失。正因為魔力就像當季花朵的生命短暫又夢幻，擁有魔力的少女對少年們來說是遙不可及的憧憬對像；對少女們來說則是「想要成為」的理想目標。
　　新聞記者手中的照相機不停發出閃光。一位少女走出有如祭典的喧囂，來到另一側的船舷獨自歎息：
　　「唉……能當女主角真好……」
　　她是穴拭智子。
　　列隊在船舷接受眾人歡呼的，全是即將前往卡爾斯蘭的女戰士。智子看過報紙，版面上大大的《皇國陸海軍派兵援助受涅洛伊侵略的卡爾斯蘭》標題十分醒目，報導中也列出派遣的女戰士名單。除此之外……還有幾行小字寫著「同時派遣小部隊前往北歐索穆斯」，智子的名字當然沒有列出來。
　　「我只是不值得一提的『小部隊』。」
　　智子自嘲地唸唸有詞。
　　就在她心情低落時……後面傳來驚訝的聲音：
　　「唔哇！」
　　回頭一看，一名嬌小的少女站在那裡，張大水汪汪的眼睛看著智子。
　　她把臉靠近智子，仔細觀察一番之後叫道：
　　「真的是穴拭智子少尉！好感動。」
　　少女比智子矮一個頭，身穿白色水手服和防水外套，頭上戴著印有船錨標誌的帽子。
　　「……海軍？」
　　「是、是的！我是皇國海軍橫濱航空隊的迫水遙飛行中士！」
　　「喔。」
　　智子上下打量遙：她有一張可愛的臉孔，年紀大概十二、三歲。前額整齊的劉海下，一對靈動的黑眼珠閃閃發亮。這時她突然喊了一聲「糟糕！」隨即用手摀住嘴巴，重新對智子敬禮：
　　「啊、對不起！迫水遙飛行中士報告！」
　　遙重新用陸軍規定的形式報上姓名，智子微笑說道：
　　「沒關係，畢竟這裡是船上……用海軍的方法就好。你剛剛說過飛行中士，那麼是機械化航空步兵嗎？」
　　「咦？是、是的！」
　　遙閃閃發光的雙眼凝視智子。
　　「怎麼了？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咦？沒有！失禮了！不對，報告沒有！那個、其實我一直很崇拜少尉！」
　　「唉呀，謝謝你。」
　　「是！我看過少尉在扶桑海事變裡的英姿！少尉一個人被五架涅洛伊包圍，卻依然單獨奮戰！」
　　遙說得滔滔不絕，表情顯得十分興奮：
　　「少尉的事跡還被拍成電影！『扶桑海閃光』！我有看過那部電影！穴拭少尉在裡面親自演出對不對！」
　　這句話勾起智子的回憶。那部電影當時獲得陸海軍的全力協助，智子還親自到東京世田谷區砧町的圓谷特殊攝影所演出自己的角色。電影後來大受好評，也讓機械化航空步兵一躍成為國民的偶像。
　　「自從看過那部電影，我就一直很想成為機械化航空步兵！幸好我出生在『魔女』世家，所以拚命訓練自己……其實我比較想進陸軍航空隊……可是我們家代代都是海軍……」
　　遙自顧自地說起自己的背景，而且一副還要繼續說下去的樣子，於是智子向前走去：
　　「這樣啊。好好加油吧。」
　　然而遙也跟了上來：
　　「那個、那個！少尉是被派遣到卡爾斯蘭嗎？」
　　「咦？」
　　智子臉上的肌肉不禁抽動。
　　這個人說到自己的痛處。
　　「有陸軍航空隊最厲害的王牌飛行員親自出馬，那麼一定很快就能把涅洛伊趕出卡爾斯蘭。橫濱航空隊好像也派了最精銳的隊員過去。」
　　「你說好像……你呢？」
　　「……是的。其實我是橫濱航空隊成立以來最差的隊員，射擊、格鬥、飛行全部都是，呃、倒數第一名。」
　　「咦？」
　　「所以我才沒有被派去戰況一定很激烈的卡爾斯蘭，而是去北方的索穆斯。」
　　「你被派去索穆斯？」
　　「是的，不過這樣也好——要是被派去激戰地區，像我這種人一定很快就會身受重傷。不對，說不定不只受重傷，而是會死……少尉和我不一樣，一定被派到卡爾斯蘭對吧？請少尉連我的份一起努力。」
　　遙邊說邊舉起雙手，在胸前緊緊握拳。不過這段發言讓智子感到一陣沮喪。
　　遙注意到智子冷淡的視線，臉上浮現不安的表情：
　　「那個……我是不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對、對不起！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還是對不起！我該怎麼道歉才好……」
　　看來這個人沒有惡意，智子決定不多計較，搖頭說聲：
　　「我也是去索穆斯。」
　　「咦——？少尉這麼厲害的人去索穆斯？」
　　遙一臉打從心底感到驚訝的表情，智子勉強擠出笑容：
　　「讓我們一起加油吧。」
　　「好、好的！這是我的榮幸！那麼我先告辭了！」
　　遙滿臉笑容地對智子敬禮，然後向右轉身跑開。
　　「好痛！」
　　不過才跑到一半，遙的頭就撞上突出的管線，整個人跌倒在地。
　　看見遙眼冒金星的模樣，智子當然不能丟下她不管。遙的情況沒有嚴重到得送醫務室，所以智子無奈地抱起她，把她帶回自己的房間。
　　智子是軍官，因此分配到個人房。狹小的房間只有一坪大小，房內有一張折疊床，圓形小窗下方有個只能擺一個杯子的茶几兼櫥櫃。
　　智子放下折疊床，讓遙躺在上面。
　　小窗戶外面看得見港口的景色。再過一個小時，這艘船就會進入太平洋，開始前往歐洲的漫長船程。
　　看著逐漸遠去的祖國，智子不經意地緊咬嘴唇。
　　就在此時……躺在床上的遙發出呻吟，醒了過來。
　　「沒事吧？」
　　「是、是的……我沒事。」
　　遙邊說邊伸手摸頭上撞到的地方。
　　「身為海軍卻撞到船上的管線跌倒，這樣不行吧？」
　　看著一臉難為情的遙，智子突然感到非常不甘心。
　　竟然派了這麼冒失的女孩……
　　也就是說海軍選擇把最不重要的人派往索穆斯。
　　自己得到的待遇竟然與海軍的廢物一樣……
　　智子感到一陣沮喪……
　　但是她的腦中隨即閃過一個念頭。
　　沒錯，一定是這樣。
　　這一定是某種陰謀。
　　有人暗中嫉妒自己的戰功。
　　若非如此，自己絕不可能被派到索穆斯。
　　智子下定決心。
　　不管用什麼方法……自己一定要在索穆斯立下戰功。
　　立下讓所有人都無話可說的戰功……給決定派自己到索穆斯的傢伙一點顏色瞧瞧。「看著吧！我可是穴拭智子，是人稱扶桑海的巴御前的王牌飛行員。」
　　智子凝視小窗外的景色，堅定地如此說道。

　　第二章　北歐索穆斯　CHAPTER

　　位於北歐的索穆斯是個人口四百萬的小國。
　　國土只比扶桑皇國小一點。
　　人口與面積的比例，讓這裡顯得地廣人稀，大部份的國土為針葉林所覆蓋，大量湖泊散佈其中，形成這個國家舉世聞名的景色。這些湖泊在冬季會結冰，可以當成臨時的起降跑道，因此負責接待各國義勇兵的考哈瓦空軍基地就位於某個美麗湖畔。
　　阿波丸在經過五個星期的航程，到達高盧的普雷司特軍港。她們在那裡換乘運輸機，經由空路抵達考哈瓦空軍基地。
　　當智子和遙走出卡爾斯蘭制的運輸飛行船，凜冽的寒風迎面襲來。
　　「嗚——好冷。」
　　遙一面往前走，一面用雙臂抱緊自己的身體。兩人身上都穿著軍隊配給的大衣，但是光憑大衣顯然不足以抵擋此地的嚴寒。
　　今天是十一月十日，正值深秋時分，然而索穆斯的考哈瓦空軍基地已是處處積雪，兩人身處在一片銀色世界裡。
　　智子呼出陣陣白霧，舉目環視自己未來的戰場：
　　「雪國啊……」
　　「少尉，這裡冷歸冷，可是雪景很漂亮呢。」
　　遙的臉頰凍得像蘋果一樣紅，邊發抖邊發出興奮的聲音。智子伸手從腳下掬起一把雪，看著雪開口：
　　「不知道九七的魔道引擎受不受得了。」
　　「好棒……記得我加入海軍後第一次看見南海時感動得不得了，可是這裡漂亮的程度一點也不輸當時……來這裡真是太好了。」
　　遙滿臉笑容地抬頭看向智子，想和崇拜的人一同分享此刻的感動。然而……
　　「在如此酷寒的地方能發揮應有的性能嗎……」
　　智子只顧著自言自語，看來對眼前這片美麗的銀色世界沒有任何感覺。
　　一輛漆上白色迷彩的雪車破雪前來。車門打開，車裡走出一位戴著眼鏡，看起來充滿知性的女子。
　　她向智子敬禮之後說道：
　　「歡迎來到考哈瓦空軍基地。我是基地司令部的哈基寧上尉。」
　　聽見上尉的官銜，遙立刻立正敬禮：
　　「扶扶扶、扶桑皇國海軍，迫水遙飛行中士報到！」
　　智子同樣用標準姿勢敬禮，只是面對階級高於自己的軍官，她的動作顯得不太情願。
　　「扶桑皇國陸軍，穴拭智子少尉報到。」
　　聽見這個名字，哈基寧上尉露出些許訝異神色：
　　「歡迎王牌飛行員光臨。」
　　「多謝誇獎。」
　　智子回答的聲音隱約帶有敵意。
　　嘈雜的引擎聲中，雪車搖搖晃晃穿過雪地，將智子她們帶到作戰會議室。
　　那是一棟由倉庫改建的破舊建築物，室內有兩個石油暖爐，椅子排列在暖爐之間。
　　眼前是一塊大黑板，還有一般只有在學校才看見的講桌，黑板上用索穆斯語和不列顛尼亞語寫著「索穆斯義勇獨立飛行中隊指揮所」幾個大字。受過軍官教育的智子和身為海軍飛行兵的遙都看得懂不列顛尼亞語，這裡的對話似乎也是使用不列顛尼亞語。
　　「中隊長真慢。」
　　遙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語，她的狸貓使魔就坐在身邊。一旁的智子用手肘撐著臉頰，滿臉寫著不高興。
　　負責指揮智子等人的索穆斯空軍中隊長即將過來這裡。
　　「我們的隊長不知道是個什麼樣的人？希望不要太可怕。」
　　智子沒有回答，看起來非常不耐煩。
　　會議室內還有三名少女，她們同樣坐在椅子上，三個都是西方人。
　　她們身邊都有使魔跟隨，各自以不同的姿勢等待中隊長到來。
　　其中一人就隔著柴火暖爐坐在遙的右手邊，那名西瓜皮髮型的金髮少女身穿合身的卡爾斯蘭空軍制服，默默坐在那裡讀書。一隻獾趴在她的大腿上，看來是她的使魔。
　　年紀看起來比遙還小一些，不知她在讀什麼？
　　遙有些好奇，伸長脖子往書上看去，只是一看到書上的卡爾斯蘭語，只好投降。
　　「你在看什麼書啊？」
　　遙試著詢問那位少女，對方毫無反應，眼鏡後方那對藍色眼睛動也不動地直視書本。遙忍不住心中好奇，正想再問一句，少女大腿上的獾狠瞪遙一眼，像在警告遙不要打擾主人。
　　眼鏡少女身旁是一位滿頭亮麗金髮的少女。雖然與卡爾斯蘭的眼鏡少女一樣是金髮，但是這名少女卻是長髮及腰。她手中拿著一瓶黑色液體，一直不停把液體灌進嘴巴。
　　以這個年紀的少女來說，她的身材十分豐滿。身穿剪裁合身的利比里昂海軍禮服，胸部隆起的部份顯得特別緊繃。她頭上趴著一隻遙未曾見過的動物，動物身上長滿棕色毛皮，只有臉是白色，尾巴則是黑色與棕色的相間條紋。
　　那只生物多半是利比里昂少女的使魔，遙不由得看得目瞪口呆。少女注意到遙的視線，露出好萊塢女星一般的燦爛笑容，讓遙也與她一起發笑。她把身體探向遙：
　　「你們從哪裡來的——？」
　　她的不列顛尼亞語帶有一種奇特的腔調。
　　「我們來自扶桑皇國。」
　　遙如此回答，少女保持笑容繼續問道：
　　「Where？那是哪裡——？」
　　「遠東、吧？」
　　「OH！在佛羅里達旁邊吧？」
　　「不是。」
　　聽見遙這麼說，少女說了一聲「抱歉！」然後把手中瓶子遞向遙：
　　「要不要喝可樂——？」
　　「呃、不必了。」
　　遙婉拒利比里昂人的推薦。
　　她旁邊是一名銀髮女子，身穿黑色機車皮夾克，腳邊臥著一隻身體很長的短毛狗，這只長得頗為奇妙的狗似乎是她的使魔。銀髮少女是個美女，不過好像有煩惱似地皺著眉頭，給人一種難以相處的感覺。她的口中叼著一根香煙，當發現到遙看著她，於是轉頭看過來。
　　遙連忙向對方點頭致意，但是少女隨即把頭轉回去，彷彿在說「我對你沒有興趣」。
　　「真是什麼樣的人都有。」
　　遙把視線轉回智子臉上，看到她兩眼發直看向前方，口中唸唸有詞，好像在思考什麼。
　　「怎麼了嗎？」
　　聽到遙這麼一問，智子不經意地輕咬下唇。這個小動作讓遙為之心跳加速，沒想到人稱扶桑海的巴御前的智子，也會做出這麼孩子氣的動作。
　　就在遙臉紅心跳的同時，智子轉過頭來：
　　「怎麼了？」
　　「咦？呃，沒、沒什麼！真的！」
　　遙拚命搖頭，她怎麼樣也沒辦法對崇拜的人說出「你剛剛讓我心跳加速」這種話，自己竟然會對女人心動……要是說出來，一定會讓對方認為自己是個怪人。遙說什麼也不想讓智子對自己有這種看法。
　　智子隨口應了一聲，再次陷入沉思，嘴裡繼續喃喃自語。遙有些擔心地看著智子。
　　不過也未免太慢了，中隊長到底什麼時候過來？剛剛哈基寧上尉表示稍待五分鐘，她馬上把人帶來，可是已經過了二十分鐘。這在規定任何事都必須提前五分鐘行動的扶桑國海軍裡，根本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雖然已經枯等許久，現場眾人看起來一點也不在意。遙忍不住覺得自己似乎來到很不得了的地方。
　　難道是有意外發生嗎？正當遙暗自擔心時，門「砰！」的一聲重重打開。
　　一位髮色淡到接近白色的金髮美少女抱著一疊文件走進來，看來她剛剛是在滿手文件的情況下開門。
　　「哇啊、哇哇哇哇哇哇！」
　　那個人就這麼跌倒在地，大量紙張在會議室裡飛舞。
　　「咿啊啊啊啊啊啊！」
　　她隨即發出不爭氣的尖叫聲。
　　剛剛接待的哈基寧上尉隨後走進會議室，對著倒地的淡色金髮少女問道：
　　「你在做什麼？」
　　「我兩手都拿東西，又要開門……結果一時失去平衡……」
　　淡色金髮少女搖搖晃晃起身，連忙撿拾散落的紙張。
　　「別管那些文件了，先跟大家打招呼。」
　　聽見哈基寧上尉的話，她點點頭跳了起來。起身之後先用手指在手掌上寫了什麼，然後舔了一下手掌，看起來非常緊張。
　　深呼吸之後，她來到黑板前面站定：
　　「歡迎各位遠道光臨索穆斯，我在這裡歡迎來自各國的義勇兵。呃、那個，我是艾瑪雷沃南中尉，從今天和各位並肩作戰。呃、那個，接下來該說什麼？」
　　說到這裡的她難為情地低下頭，眼神偷偷瞄向哈基寧上尉。哈基寧上尉只是揮揮手，像是叫她趕快說明。
　　「呃……那個，雖然我自己也覺得不勞靠，呃，我現在是中隊長吧？這個義勇獨立飛行中隊的中隊長。啊、這是大家往後所屬中隊的名字。老實說我覺得可愛一點的名字比較好，像企鵝中隊之類的，嘿嘿。」
　　身穿利比里昂海軍制服的巨乳少女聽得哈哈大笑；
　　「啊哈哈哈！企鵝不會飛吧——！」
　　「對、對喔！」
　　艾瑪中尉的表情看起來真的很驚訝，她用手摀住張大的嘴，像是在說「糟糕！」然後露出失望的表情：
　　「我竟然說出這麼不吉利的話……今天又是獨立中隊成立的大好日子……嗚……」
　　遙開始覺得眼前的中隊長有點可憐，看來她是那種悲觀又時常白費工夫的人，感覺和自己有點像。
　　艾瑪中尉勉強露出笑容：
　　「就是這樣，雖然我從來沒當過中隊長，可是那個，讓我們一起好好努力吧！」
　　她像是要激勵自己，整個身體向前傾，雙手在胸前握拳。
　　鴉雀無聲。
　　也沒有人拍手。智子和銀髮少女冷冷盯著艾瑪中尉；卡爾斯蘭來的眼鏡女孩從頭到尾都在讀書；利比里昂的巨乳少女一面哼歌一面修剪指甲。
　　勉強振作的艾瑪中尉立刻被潑了一盆冷水，向哈基寧上尉哭訴：
　　「哈基寧上尉～～我根本不行～～為什麼要叫我當中隊長～～～～」
　　哈基寧上尉輕推自己的眼鏡，淡淡說聲：
　　「除了你之外，沒有其他『機械化航空步兵』了。」
　　「怎麼這樣～～」
　　艾瑪中尉又發出不爭氣的叫聲，變得垂頭喪氣，整個人開始發抖。遙擔心她是不是哭了，結果不是。
　　「要樂觀要樂觀要樂觀，正面思考，要正面思考。」
　　艾瑪中尉以唸咒的模樣唸唸有詞，然後猛然抬起頭來：
　　「那麼大家先來自我介紹吧！」
　　看來她的個性相當單純。
　　「那——從最左邊那位開始！」
　　喀啷一聲，銀髮少女默默從椅子上站起來：
　　「不列顛尼亞空軍，伊莉莎白·貝林。軍階少尉。」
　　她用僵硬的語氣說出簡短的自我介紹，隨即重新坐下。艾瑪中尉有些不知所措：
　　「呃、其他的呢？」
　　「其他什麼？」
　　「我們以後要相親相愛不是嗎？所以要知道對方更多事才行……那個……像是喜歡吃什麼、有沒有戀人，還是習慣或特技之類的。」
　　艾瑪中尉開始列出各個問了也不知道有什麼用的問題。
　　「裝備機種是什麼？」
　　哈基寧上尉在一旁詢問貝林。
　　「旋風式。」
　　貝林的回答也很簡單。
　　「很不錯的腳部飛行器。」
　　哈基寧上尉隨口回答貝林。
　　「呃、那麼請下一位自我介紹！」
　　巨乳少女立刻露出燦爛的笑容，站起來說道：
　　「我是從利比里昂海軍來的凱薩琳·歐海爾少尉——！請大家多多指教——！」
　　邊說還邊向四周揮手。
　　「ME的特技是這個！」
　　話才說完，凱薩琳拔出腰際的左輪手槍，右手把槍抵在腰部，左手扳動擊錘連開數槍。
　　屋裡所有人立刻臥倒在地。
　　砰！砰！砰！砰！砰！砰！
　　黑色火藥迸發的響亮槍聲接二連三響起。
　　「OH！不用害怕！這是空包彈！打招呼用的！」
　　她像西部片裡的牛仔一樣，用一隻手指旋轉左輪手槍，利落地把手槍放回槍袋，
　　「黑板上開了幾個大洞。」
　　哈基寧上尉冷靜地指向黑板上的彈痕。
　　「Sorry！我弄錯了——！」
　　凱薩琳用絲毫沒有反省的聲音哈哈大笑。
　　「呃……下一位！」
　　艾瑪中尉似乎已經豁出去，伸手指向坐在正中間的椅子，外表最年幼的卡爾斯蘭少女。
　　她合上手中的書，把它收進椅子旁的提包裡，然後取出一本破舊的筆記。
　　在現場所有人不明就裡的眼光注視下，舉起筆記本說道：
　　「我是卡爾斯蘭空軍的烏蘇拉·哈特曼士官長。卡爾斯蘭軍人的原則是『一切都從教科書學習』所以我的行動都依據這本《卡爾斯蘭空軍教範》的規定。」
　　艾瑪中尉目瞪口呆望著眼前的少女：
　　「《卡爾斯蘭空軍教範》？」
　　「是。」
　　「可是這裡是索穆斯……」
　　烏蘇拉站著回答：
　　「我是卡爾斯蘭空軍的軍人，這點就算身在南極或是天空的盡頭都不會改變。因此我請中隊長閣下務必熟讀這本教範。」
　　說完便將《卡爾斯蘭空軍教範》遞給艾瑪中尉。
　　艾瑪中尉隨意翻了幾頁，但是因為看不懂裡頭的卡爾斯蘭語，只好無奈地歎口氣，把筆記本放在桌上。
　　她難過地看向散落一地的文件——那些全是翻譯成不列顛尼亞語的教範，現在看來這位卡爾斯蘭少女一定不肯閱讀。
　　「呃、那麼請下一位繼續。」
　　「好、好的！」遙緊張地從座位上站起來：
　　「我是扶桑皇國海軍的迫水遙飛行中士！興趣是、雖然不太好吃，不過是做點心，像是糰子……大家應該沒聽過吧。那是扶桑皇國的點心，把米磨成粉之後揉成一團，吃起來很軟很好吃，下次我想做給大家吃。呃、還有，我的特技是弓道。」
　　說到這裡……遙發現艾瑪中尉在不知不覺之間淚流滿面。
　　「我、我說錯了什麼嗎？」
　　「不是的，我很感動。總算有個普通人……」
　　遙首次覺得自己正來到一個不得了的地方。
　　至於智子……
　　此刻的她憤怒得全身顫抖。
　　這是怎麼回事？
　　周圍全是一些無可救藥的傢伙。跟這些傢伙在一起，自己根本沒機會立下足以令卡爾斯蘭那些人刮目相看的戰功。
　　那麼自己該怎麼辦？
　　只能去改變。
　　靠自己的力量改變。
　　智子如此心想。
　　第一步得好好鍛煉這群人，讓她們起碼能派上用場，至少別在實戰時扯自己的後腿。
　　「那麼最後一位……」
　　一聽見艾瑪中尉叫到自己，智子立刻用最快的速度起立。她打算一口氣把現場的主導權搶過來：
　　「我是扶桑皇國陸軍的穴拭智子少尉，特技是格鬥戰。」
　　這群人都是來打仗的，但是沒有一個人說出自己擅長的戰術。智子幾乎忍無可忍，她可不是來這裡觀光的。
　　艾瑪中尉一邊鼓掌一邊說道：
　　「呃～～這位穴拭少尉可是曾經在扶桑海擊落七架敵機的王牌飛行員呢～真是太可靠了！以後還請多多教導大家！」
　　面對艾瑪中尉的笑容，智子說道：
　　「我可以把這句話解釋為本中隊的訓練由我負責嗎？」
　　智子的表情很認真，艾瑪中尉一時之間不知所措，只好用求助的眼神望向哈基寧上尉。
　　「這樣也好。反正隊上只有她有實戰經驗。」
　　「那就拜託你囉。」
　　艾瑪中尉再次對智子投以微笑：
　　「那麼自我介紹到這裡結束，接下來是本基地為各位準備的歡迎會。」
　　「哇！既然是歡迎會，那一定有酒和好吃的東西囉！」
　　凱薩琳高興地跳起來。
　　「當然有！請大家往這裡走……」
　　艾瑪中尉正打算帶路，智子起身擋在她面前。
　　「怎麼了？」
　　「歡迎會晚點再辦。」
　　「咦？」
　　「誰也不知道涅洛伊何時會進攻，現在不是悠哉舉辦宴會的時候吧？」
　　在智子的眼神之下，艾瑪中尉不由得倒退一步。這是怎麼回事？這個女生好可怕。
　　「可、可是……難得你們遠道而來……」
　　「我們過來是為了打仗、為了打垮涅洛伊、為了建立戰功。」
　　「可是……」
　　艾瑪中尉還想說些什麼，智子瞪著她說聲：
　　「訓練工作交給我全權負責，剛剛是這麼決定的吧？」
　　「是、是的！」
　　艾瑪中尉下意識地回答，彷彿智子才是她的長官。
　　「那就依照我的話去做。所有人穿上裝備到機場集合。」

　　第三章　青空的訓練　CHAPTER

　　來到屋外，只見天空全是烏雲。
　　氣溫是零下五度，體感溫度更是遠低於此。
　　全體隊員一邊發抖一邊整隊，每個人都裝備上從本國帶來的腳部飛行器。整備兵在一旁待命，順便替腳部飛行器的引擎暖機。
　　「嗚——真的好冷喔——！吶、智子，不能晚點再做嗎——？」
　　凱薩琳用顫抖的聲音抱怨，腿上的腳部飛行器看起來比以前裝備的F4F還粗……那是比爾史達制的野牛式。有如啤酒桶一般充滿份量的造型，與豐滿的凱薩琳十分搭配。
　　智子瞄了一眼之後問道：
　　「那是什麼？」
　　「這是野牛式——」
　　「我不是在問腳部飛行器的名字，只是覺得這具腳部飛行器有點醜。」
　　「是嗎？可是我要過來索穆斯時，上面的人說只剩下這種，還叫我忍耐一點——！」
　　凱薩琳的聲音聽起來依然很愉快。
　　只剩下這種？換句話說就是剩下的東西。
　　「你以為那麼笨重的腳部飛行器可以用來進行格鬥戰嗎？利比里昂的技師到底在想什麼？」
　　「可是這種腳部飛行器很堅固——！我很喜歡——！」
　　凱薩琳不經大腦的發言讓智子搖頭歎氣，轉頭看向隊長艾瑪中尉。一接觸智子的視線，艾瑪中尉立刻像觸電一樣，擺出不輸給接受將軍閱兵的軍人站姿。她緊閉嘴唇，身體微微發顫望向天空，明明是隊長，卻因為部下的視線緊張萬分。
　　「中隊長閣下。」
　　「是、是！」
　　「那具腳部飛行器是？」
　　智子指著漆有白色迷彩的腳部飛行器發問。
　　「是！這個是羅馬涅製造的G50！」
　　「嗯……」
　　智子凝神細看那具腳部飛行器，怎麼看也不覺得它具備優異的機動性能，看來這如果不是羅馬涅的多餘裝備，就是機種汰換之後不要的腳部飛行器。不過對於軍用物資嚴重不足的索穆斯來說，能弄到這樣的裝備已是難能可貴。
　　智子繼續望向個子最小的烏蘇拉，在她腿上是一具智子從未見過的奇特腳部飛行器。提到卡爾斯蘭，人人都會想到梅爾斯……然而仔細一看，眼前這具腳部飛行器的線條跟去年陸軍引進、智子親自試機的梅爾斯不同。
　　「那是什麼？」
　　「漢卻爾He112。」
　　智子沒聽過這個型號。不同於造型銳利適合高速行動的梅爾斯，這具腳部飛行器看起來既臃腫又粗糙。
　　「是新型嗎？」
　　「不是，這在決定制式型號的競賽中敗給梅爾斯Me109。」
　　「落敗的機型？為什麼要裝備這種東西，你們國家最自豪的梅爾斯呢？」
　　「數量不夠。」
　　聽到烏蘇拉的話，智子也能夠理解。梅爾斯是主力，卡爾斯蘭現在正在國界和涅洛伊進行激烈的攻防，在這種情況下，王牌機種梅爾斯當然得全數投入主戰場。
　　再來是不列顛尼亞的銀髮少女。智子看向貝林少尉裝備的腳部飛行器，只見附有領子的防寒服裝下有棕色的裝腳機，機體上印有蛇眼造型的國籍符號。
　　這是十分舊型的腳部飛行器。
　　智子曾經在機械化航空步兵雜誌上看到過它，這不是噴氣式。應該是……
　　「旋風式？」
　　智子試著發問，貝林靜靜點頭。
　　「這是早就退居第二線的腳部飛行器吧？」
　　「那又怎麼樣？」
　　貝林冷眼看著智子，然後拿出香煙點燃，自顧自地抽了起來。
　　「現在是訓練時間。」
　　貝林毫不理會智子的警告，繼續用優雅的動作吞雲吐霧。兩人之間一陣緊張，艾瑪中尉發出微弱的尖叫。
　　咻！
　　智子拔出軍刀，刀光一閃而逝。
　　所有人都發出驚呼，下意識地閉上眼睛。
　　「鏘！」的一聲，智子已經收刀回鞘。她在電光石火之間施展拔刀術，貝林口中的香煙從中間切成兩半，前半段掉落雪地。
　　不過貝林沒有閉上眼睛，甚至沒有後退半步。
　　她若無其事地把剩下的半截香煙反過來叼住，再次點燃：
　　「煙嘴平整多了，謝謝。」
　　看來這個貝林少尉是個膽子很大的人，智子不耐地看了她一眼，終究還是別過頭去。
　　同時語帶不忿地喃喃自語。
　　怎麼每個都是二線級的腳部飛行器！
　　雖說我也是舊型的Ki27……但是我有充份的理由。因為我對它很熟悉，可以絕對信賴。不過其他人不一樣，她們只是硬是被分配那些老舊的腳部飛行器。
　　智子再次認清索穆斯是個沒有必要派駐主力的二線戰場……她感覺眼前的情況，彷彿是各國用實際行動表明這個看法。
　　智子長歎一口氣，把視線轉到遙的身上。
　　她的裝備方法有些奇怪。
　　其他「魔女」都只是把腳部飛行器裝備在腳上，但是遙的裝腳機不只有雙腿，還有類似馬鞍的部份。這不是智子先前曾在海陸聯合演習看過的九六式艦戰，而是一具造型銳利的亮灰色腳部飛行器。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這種腳部飛行器。」
　　在智子的注視之下，遙紅著臉說道：
　　「是、是的！這是十二式艦上戰鬥飛行器！海軍的航空步兵幾乎都已經改用這個型號，最近連陸上部隊也逐漸開始採用……」
　　「嗯～～」
　　智子仔細觀察這具海軍的新型機，它使用的引擎看來跟先前進行過模擬戰的Ki43相同，照理來說兩者的性能應該差不多。不……考慮到艦載型裝備受到的種種限制，Ki43的性能多半會稍微好一點。
　　「最近？所以你還不習慣囉？」
　　「是的……還不習慣。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遙滿臉抱歉地緊咬下唇。這時智子注意到遙手中看來頗為沉重的機炮。
　　「你拿的東西還真不得了。」
　　「這是二十厘米機炮。」
　　二十厘米？在場所有人聞言不由得瞪大眼睛。這也難怪，機械化航空步兵一般都是裝備7.7厘米或是10.7厘米機槍，二十厘米算是非常大的口徑。
　　「看起來很有威力……只不過你打得中目標嗎？」
　　憑著遙嬌小的身體，能夠運用如此巨大的機炮嗎？怎麼看答案都是否定。
　　遙小聲回答：
　　「打不太中。」
　　「若是無法命中目標，口徑再大也是白搭。」
　　「您說得沒錯。嗚……」
　　遙難過地低下頭來。
　　智子不認為遙能夠發揮新型機的性能。一旦無法充份發揮性能，新型機與舊型機並無不同，也就是說遙還不能算是戰力。
　　腳部飛行器的確認到此結束。
　　訓練終於要開始。
　　智子「鏘！」一聲把軍刀立在地面，挺直身體說道：
　　「空戰的要訣在於格鬥戰，我們必須用銳利的迴旋動作佔據敵人後方的有利位置，再以近距離攻擊一舉殲敵。」
　　沒有人回答。
　　大家都是一臉茫然看著智子。這些人到底有沒有幹勁？
　　智子不耐煩地說聲：
　　「那麼現在開始戰鬥訓練。大家跟我來。」
　　Ma一型乙魔道引擎發出怒吼，智子以膝蓋彎曲的姿勢滑行。將速度提升到升空速度，智子以跳躍的動作伸直雙腿，一飛沖天。腳部飛行器全力噴出魔力，智子開始急速爬升。
　　Ki27配備的魔道引擎馬力不大，但是Ki27的優點在輕巧，雖然已是舊型，爬升的速度仍然相當驚人。
　　往下望去，其他幾名少女也陸續升空。
　　遙的十二式艦戰速度最快，一轉眼已來到智子身後。
　　不愧是新型機，爬升力在現場所有人之中排名第一。
　　第二個跟上來的是烏蘇拉士官長的He112。那具腳部飛行器看起來笨重，沒想到竟也是高速機種。
　　艾瑪中尉的G50接著上來，然後是貝林的旋風式，最後一名果然是看來十分沉重的凱薩琳和野牛式。
　　智子在索穆斯的冰冷空氣裡不停上升。
　　多虧身體周圍的魔力力場保護，智子不覺得寒冷。
　　不到幾分鐘，智子在海拔三千米的高度轉換水平飛行。
　　接著打開喉掛式無線電的開關：
　　「啊——這裡是……中隊長，要用什麼代號？」
　　艾瑪的聲音伴隨雜訊從耳邊聽筒傳來。
　　【這個嘛……該用什麼才好？啊、呃……那就、用國名吧。】
　　「收到，代號國名，那麼這裡是扶桑一號穴拭少尉，下一位請。」
　　【扶桑二號，迫水遙飛行中士。】
　　【卡爾斯蘭一號，烏蘇拉·哈特曼士官長。】
　　【呃、索穆斯一號，艾瑪雷沃南中尉。】
　　【……不列顛尼亞一號，伊莉莎白·貝林少尉。】
　　【利比里昂一號，凱薩琳歐海爾少尉——】
　　智子繼續下達命令：
　　「那麼進行編隊。」
　　【收到。】
　　所有人同時回答。
　　少女們依照爬升力的順序在空中列隊。
　　在短暫的巡曳之後，智子少尉用手指輕敲喉掛式麥克風兩下，這是國際通用的「發信」信號：
　　「那麼散開。我要測試一下你們的實力，所有人都向我進攻。」
　　【什麼？】
　　艾瑪中尉不禁發出驚呼。
　　凱薩琳也感到很疑惑：
　　【所有人——？智子，你打算一對五嗎——？】
　　「別管那麼多，來吧。」
　　智子一邊開口，一邊抽出軍刀。備前長船在索穆斯的夕陽照映下，反射詭異的光芒。不過這次智子不打算用它當武器，她把軍刀換到左手，右手握緊刀鞘：
　　「被我用刀鞘打到身上任何部位的人就算擊墜。你們要用機槍、刀劍、格鬥都可以，不管用什麼方法，只要讓我無法戰鬥，或是接觸到我的背，就算我被擊墜。」
　　【那怎麼行！智子少尉要是受傷怎麼辦？】
　　艾瑪中尉說得十分擔心。
　　「不必管我，我不會受傷。倒是你們應該擔心自己不要撞在一起。」
　　智子的語氣簡直像在提醒即將遠足的小孩子。聽見這番話，五人心中分別湧起程度不同的怒意。
　　「那就開始吧。」
　　少女們瞬間一起衝向智子。
　　【我來了——！】遙的十二式艦戰隨著吆喝聲一馬當先衝過來。
　　只見遙筆直朝智子接近，完全不顧自己的背後。
　　智子忍不住歎氣，準備應付遙的進攻。
　　【接招——！】
　　遙已經閉上眼睛，這種攻擊當然不可能命中。
　　智子輕鬆躲開遙的衝刺，用刀鞘在遙的頭上一敲。
　　【好痛！】
　　「你被擊墜了。」
　　接著靠近的人是烏蘇拉。
　　智子不由得對He112的高速感到驚訝。烏蘇拉衝過來的速度比想像中還快。
　　智子任由烏蘇拉追在身後，一點也不心急。雖然目前狀況是一對四，但是實際掌握攻擊位置的對手只有一個。
　　智子開始緩迴旋。
　　慢慢……像是在引誘對方跟上來，在空中畫出平緩的弧線。
　　烏蘇拉緊跟在智子身後，「噠噠噠噠噠！」發射手中的12.7厘米機槍。雖說飛行中的機械化航空步兵全身都有特殊的魔力力場，能夠抵擋一定程度的子彈射擊……但有人朝著自己掃射總是件令人感到緊張。
　　「呃，我是說過可以射擊……可是也別真的開槍。」
　　不過這倒也算是服從命令的表現。既然智子表示「可以射擊」烏蘇拉便照辦。
　　不過烏蘇拉顯然不懂什麼叫預測射擊。
　　智子正以畫弧線的方式高速飛行，想擊中她就必須預測之後的動向，將子彈射向即將到達的位置。烏蘇拉發射的12.7厘米機槍彈緊追在智子身後，全被智子以絕妙動作躲開。
　　烏蘇拉並不氣餒，持續按照基本射擊原理修正準星然後發射子彈。看似冰棒的白色射線慢慢靠近智子……
　　然而這種書裡教導的方法，在實戰時根本派不上用場，只見智子慢慢加大迴旋的角度，He112速度雖快，迴旋性能卻不突出，當迴旋半徑逐漸縮小，烏蘇拉的速度便越來越慢……最後反而被智子取得身後的位置。
　　「……」
　　烏蘇拉顯然已放棄抵抗，智子的手在她的背上輕輕一碰：
　　「至少做一下閃避動作。」
　　【沒有學過。】
　　到了此時遙和烏蘇拉已經脫隊。
　　下一個對手是和烏蘇拉組成小隊的艾瑪中尉。
　　她正朝智子……的反方向飛去。智子只是瞪了她一眼，艾瑪中尉立刻打了個寒顫，一溜煙地逃走。
　　「中隊長，你要去哪裡？」
　　「呃、那個，就當作我已經被擊落好了——！」
　　「什麼叫當作你已經被擊落！這場訓練的目的是什麼！不就是為了避免被擊落嗎！」
　　然而膽小的艾瑪中尉早已逃得老遠，在那裡不停轉圈，似乎怎樣都提不起勇氣。
　　這個中隊長是怎麼回事！正當智子悶悶不樂的同時，「咻！」的一聲，有人從上方發動攻擊。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的智子轉頭一看，只見裝備旋風式腳部飛行器的貝林正在下降，並且將急速降落的衝勢轉換為爬升力道，讓腳部飛行器做出乾淨利落的動作。
　　看來她的實力跟剛剛那些門外漢全然不同。
　　智子舔了一下嘴唇——這是她拿出真工夫之前的習慣動作：
　　「很有趣。」
　　同時一個翻身追上貝林。
　　智子原以為她會繼續爬升，好從自己頭上再來一次打帶跑，但是她猜錯了。
　　貝林竟然改變方向，朝著智子筆直衝來。
　　「從正面過來？她想面對面發射機槍嗎？」
　　然而貝林的機槍現在依然背在背上……她從腰間拔出彎曲的短刀。
　　那是一把尼泊爾彎刀。
　　智子的笑容顯得更加開心：
　　「越來越有趣了，竟然敢向我挑戰格鬥。」
　　智子將刀鞘掛回腰問，右手握緊軍刀。
　　這代表她不會手下留情。
　　兩人的距離不斷拉近。一百米、七十米、五十米，當距離拉近到二十米，智子的身體往下降，避開對方的行進路線。等到來到貝林下方時，她重新拉起身體。
　　一個空中翻轉。
　　然而……
　　貝林的想法似乎和智子一樣。當智子的身體旋轉一百八十度，發現貝林就在面前，並且採取和自己相同的動作。
　　智子反射性地揮動軍刀。
　　軍刀和貝林的尼泊爾彎刀相撞，兩人之間火花四散。
　　智子繼續縱向迴旋。
　　旋風式無法跟上第二次的迴旋動作。
　　智子再加上一點旋轉動作，完成一次英麥曼迴旋。
　　現在智子已經來到貝林身後，貝林似乎判斷無法對抗，瞬間急速下降。
　　「才不會放過你！」
　　智子同樣急速下降，緊追在貝林身後。
　　就在下一個瞬間。
　　智子感到有什麼從後方急速接近，於是回頭一看。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快讓開——！】
　　來者是凱薩琳。
　　她到底在做什麼？
　　「怎麼了！」
　　【我停不下來——！】
　　看來沉重的野牛式一旦開始急速下降就剎不了車。
　　「你在做什麼！」
　　智子趕緊抓住凱薩琳的手臂，想把她的身體拉起來。然而……在重力加速度的影響下，野牛式和凱薩琳就像一頭真正的野牛，衝向地面的力道絲毫未減。
　　「拉起身體！」
　　【辦不到——！】
　　凱薩琳和野牛式的組合太過沉重……她似乎連拉起身子都做不到。
　　糟糕……就在智子暗自覺得不妙之時，有人緊緊抓住凱薩琳的左手。這才發現是貝林。
　　不悅的聲音透過耳機傳來——
　　【引擎全開。】
　　智子加足魔道引擎的馬力往上飛，好不容易才拉起凱薩琳的身體。
　　三人重新回到水平飛行。
　　智子這才鬆了一口氣，看著貝林說道：
　　「我欠你一個人情。」
　　【人情？這是訓練吧。】
　　對方的回答依然冷淡，智子不禁有些不高興：
　　「你這個人真差勁……所以我才討厭不列顛尼亞人。」
　　【吵死了，野蠻人。】
　　聽見別人用野蠻人形容自己，智子忍不住杏眼圓瞪：
　　「誰是野蠻人啊！你這個島國的怪人！」
　　【你的扶桑皇國難道不是島國？】
　　智子和貝林就這樣隔著凱薩琳對罵。
　　【請不要在ME兩邊吵架——！】
　　智子不禁心想，自己絕對沒辦法跟貝林這種人交朋友。
　　等到少女們全部降落，智子開始講評：
　　「完全不行。」
　　評語只有這麼一句。聽見智子毫不客氣的說法，除了貝林和烏蘇拉之外的所有人，都顯得垂頭喪氣。
　　「照這樣下去，要是涅洛伊真的攻來，你們根本不堪一擊。」
　　艾瑪中尉滿臉擔憂地看著智子：
　　「嗚——那該怎麼辦？」
　　「訓練，你們需要訓練！從明天起我會對你們實行嚴格特訓！至少要把你們鍛煉到能從戰場上活著回來。」
　　話剛說完，烏蘇拉和貝林以外的三個人立刻出聲抱怨：
　　「咦～～～～」
　　「叫什麼！你們到底有沒有幹勁？事情可是關係到你們自己的性命！你們最好給我認真一點！」
　　在智子高聲怒罵之時……背後傳來一陣笑聲：
　　「哦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啥？」
　　回頭一看，十來位少女站在智子身後，目不轉睛觀察她們。這些少女清一色身穿同樣款式的圍領夾克，手臂部份繡有代表索穆斯空軍的藍色十字。
　　在她們的腳上……流線造型的腳部飛行器閃閃發光。
　　看來她們就是索穆斯空軍的機械化航空步兵。
　　「艾霍寧上尉！」（註：艾霍寧，Ahonen的發音與日文的「笨蛋」相同。）
　　一聽見艾瑪中尉叫出這名字，智子和遙立刻笑了出來。
　　「有、有什麼好笑的！」
　　站在最前面的一名金色卷髮少女忍不住怒吼。她的身高比智子還高出五公分左右，前額的頭髮全部撥到腦後用緞帶綁起，略寬的額頭下方是一對細長明亮的藍色眼睛。
　　看見她不高興的表情，智子仍然止不住笑意：
　　「你叫笨蛋！」
　　「我就是蜜卡·艾霍寧！有什麼問題嗎！」
　　「不……我對外國人的姓沒什麼意見……」
　　「我是笨蛋啊。」
　　噗哇哈哈哈哈！智子再次捧腹大笑，用力拍拍遙的肩膀：
　　「你雖然沒有機械化航空步兵的才能，搞笑的本事倒是不賴——」
　　蜜卡·艾霍寧上尉滿臉通紅走向智子，伸手就是一個巴掌。
　　「啪～～～！」清脆聲響迅速消失在索穆斯的空氣裡。
　　「你這是做什麼！」
　　「這是對長官該有的態度嗎！這個不良外國人！」
　　「你說我是不良外國人？」
　　智子生氣地瞪大雙眼：
　　「我們是來幫助你的國家！大老遠跑來這種窮鄉僻壤，你這是什麼語氣？」
　　蜜卡·艾霍寧上尉伸手撥弄頭髮，金色的卷髮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我們確實請求各國幫忙，但是我們需要的是可靠的幫手！」
　　「所以我們不是來了嗎？」
　　「哈——？哈——？你們哪裡可靠了？你們裝備的腳部飛行器怎麼看都是次等貨！」
　　智子被戳中痛處，一時之間無話可說。
　　「我遠遠看了你們剛剛的訓練！這種實力怎麼看都像是人家不要的貨色吧？」
　　智子再次被戳中痛處，沉默不語。蜜卡·艾霍寧上尉的拳頭在智子的臉頰用力磨蹭：
　　「討厭的傢伙！無禮又惹人厭的東方人！你們最好不要扯我們正規部隊的後腿！聽到了嗎？艾瑪中尉。」
　　蜜卡·艾霍寧上尉望向艾瑪，艾瑪中尉嚇得縮起身子。
　　「沒什麼任務比『沒人要中隊』指揮官更適合第一中隊數一數二的廢物了，對吧？」
　　蜜卡·艾霍寧上尉身後那群機械化航空步兵少女齊聲大笑。
　　艾瑪中尉難為情地低下頭。
　　「沒人要中隊？」
　　「是啊，我已經看過你們的資料，每個都是在本國待不下去的廢物。」
　　「才沒有這回事——」
　　凱薩琳立刻出聲反對。
　　蜜卡·艾霍寧上尉大聲笑道：
　　「就是這麼回事！利比里昂海軍的『破壞專家』！請問從飛行學校的訓練到今天，你一共弄壞了多少具腳部飛行器？」
　　「誰知道？」
　　「是六十二具，擊墜王。」
　　「那真是令人難過的意外——」
　　「不，從紀錄上看來，全部都是你造成的人為事故。」
　　蜜卡·艾霍寧上尉說得十分斬釘截鐵。
　　「還有那位銀色小狗。」
　　接著把視線轉到貝林身上。由於貝林與她的臘腸狗使魔融為一體，因此此刻頭上長著可愛的狗耳朵。
　　「你在不列顛尼亞空軍的紀錄是違反軍規八十二次、寫過兩百三十二張報告書、關進禁閉室五十四次、軍法會議八次……有三次差點被判槍斃……好個反抗分子。」
　　貝林默默地扳動起手指頭，像是在計算什麼。
　　「關進禁閉室應該是五十五次。」
　　「這種事有什麼好自豪！索穆斯不是給不列顛尼亞流放犯人的地方！你們不要太過份了。還有那邊的卡爾斯蘭矮子。」
　　烏蘇拉輕推自己的眼鏡：
　　「是。」
　　「你在卡爾斯蘭時，曾經為了自己的『實驗』毀掉整個部隊吧？」
　　「只不過是試用新型航空炸彈。」
　　「結果卻是整個飛行中隊的人員身受重傷……你到索穆斯又打算做些什麼實驗？我勸你最好乖一點！」
　　烏蘇拉沒有回答。
　　蜜卡·艾霍寧上尉接著指向遙，還沒有開口，遙就自己放聲大叫：
　　「是、是的！對不起！我是扶桑皇國海軍橫濱航空隊創立以來成績最差的廢物！大家都叫我『友軍殺手迫水』，還叫我永遠不要開槍！對不起、真對不起、真的真的對不起，我根本不應該出生。」
　　看見遙的動作，蜜卡·艾霍寧上尉露出詭異的笑容：
　　「沒關係，我就喜歡你這種誠實的孩子。」
　　她一步步走向遙的身前，用手抬起遙的下巴。
　　「咦？咦？咦咦咦？咿！嗯！」
　　在遙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之前，蜜卡·艾霍寧上尉已經把自己的嘴唇貼上遙的嘴唇。
　　「唔～～～～～！」
　　等到嘴唇分開，遙全身無力地癱軟在地，智子上前抓住蜜卡艾霍寧上尉的衣領怒吼：
　　「等、等、等一下！你這是做什麼！」
　　「我中意她，只是跟她打個招呼。」
　　「打招呼？哪有女生之間接吻這回事！」
　　「哎呀，戀愛可是自由的。」
　　智子不由得感到難過。沒想到自己必須跟這個變態同性戀站在同一陣線……
　　蜜卡·艾霍寧上尉把臉靠近坐在地上發呆的遙：
　　「吶，你就離開那個沒人要中隊，到我的隊上來吧。我可以讓你當我的『妹妹』。呵呵！哦呵呵呵！」
　　周圍的第一中隊隊員聞言立刻圍住蜜卡·艾霍寧上尉叫道：
　　「怎麼可以這樣！姐姐大人！太過份了！」
　　「不能再讓『妹妹』增加下去了！」
　　智子看得目瞪口呆，看來這位艾霍寧上尉似乎把自己的中隊當成後宮。
　　「總而言之，你們要怎麼訓練都可以，要使用停機坪和跑道也沒問題……可是千萬不要扯我們的後腿好嗎？聽見了沒？艾瑪中尉。」
　　「聽、聽見了……」艾瑪中尉只能小心翼翼地回答。
　　「看吧，我們已經裝備上剛從卡爾斯蘭買來的最新款梅爾斯E型，希望你們不要以無謂的行動妨礙我們。」
　　難怪這個流線造型給有種似曾相似的感覺，原來第一中隊配備的腳部飛行器是梅爾斯。
　　「咕……」
　　智子不甘心地緊咬下唇。
　　蜜卡·艾霍寧上尉以輕蔑的眼神看向智子
　　「你是穴拭智子少尉吧？」
　　「沒錯。」
　　「不過就是擊落過涅洛伊，勸你最好別因此得意忘形。」
　　「你說什麼？」
　　「你以為只靠你一個人能做什麼？空戰講究的是團隊合作！你們只不過是群烏合之眾，要是涅洛伊真的來襲，請你們乖乖留在這座基地裡玩樂，不要出來搗蛋。」
　　智子用力握緊拳頭，內心越來越感到不甘心。
　　等到她回過神來，已經伸手指著蜜卡·艾霍寧上尉的鼻尖：
　　「誰、誰會輸給你們這些人！」
　　「那就好好訓練吧？千萬不要扯我們的後腿。」
　　「啊哈哈哈！」蜜卡·艾霍寧上尉帶著她的隨從離開，只留下笑聲在現場迴盪。
　　站在原地的智子氣得全身顫抖，對著逐漸離去的背影怒吼：
　　「給我記住！」

　　第四章　智子的憂鬱　CHAPTER

　　「喂，你們不覺得不甘心嗎！」
　　「砰！」智子拍桌怒吼。
　　這裡是剛剛那間作戰會議室所在的倉庫，裡面用建材隔出一塊地方作為宿舍。
　　現在是智子等人在晚餐之後的休憩時間，她們就待在宿舍的餐廳兼休息室裡。
　　室內陳設非常單調，除了幾張老舊的桌子和椅子，只有兩個積滿炭垢的柴火暖爐，為房間提供微薄的溫暖。
　　晚上九點，熄燈前的自由時間。
　　聽見智子這句話，只有遙一個人面有愧色，其他隊員全都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烏蘇拉照例專心閱讀某本艱深的書；凱薩琳一面聽廣播，一面啃著不知從哪裡順手牽羊的麵包；貝林正在逗弄臘腸狗使魔。
　　智子再次加重語氣開口：
　　「你們沒聽到人家說我們是『沒人要』嗎！」
　　「好了好了，喝杯咖啡冷靜一下……」艾瑪中尉邊說邊把咖啡杯遞給智子。
　　智子接過杯子，一仰頭就把咖啡一飲而盡。
　　艾瑪中尉驚訝地喃喃自語：
　　「那麼熱的咖啡……」
　　智子怒吼回應：
　　「一點也不熱！」
　　「我、我是用熱水煮的……」
　　「我不是說咖啡，是你們這些人的溫度！為什麼你們可以這麼沒幹勁？」
　　氣憤難耐的智子一把拿走烏蘇拉正在讀的書：
　　「烏蘇拉，你被人家瞧不起了喔？人家說你沒用喔！你真的知道嗎？」
　　「別人的看法與我無關，只要不妨礙到我的研究就好。」
　　說完從智子手中拿回書，繼續埋頭閱讀。
　　智子來到滿嘴麵包的凱薩琳面前：
　　「吶，歐海爾少尉。」
　　「叫我凱薩琳就好囉——」
　　「那麼凱薩琳，被人家那樣瞧不起，你不會不甘心嗎？貴國最自豪的拓荒者精神跑到哪裡去了？」
　　「我爹地時常告訴我，別人愛怎麼說就讓他們去說。」
　　「我們被說得太過份了。」
　　「沒關係，ME一點都不在意。雖然這裡有點冷，不過入境隨俗嘛。」
　　智子無奈地搖搖頭，轉向艾瑪中尉——
　　「是、是的！請問有何指教！少尉閣下！」
　　面對軍階比自己低的智子，艾瑪中尉竟然緊張到在稱呼後面加上「閣下」兩字。
　　「我們不遠千里過來這裡支援索穆斯，不覺得這種待遇太過份了嗎？」
　　「呃……這個嘛……」
　　看到艾瑪中尉說得吞吞吐吐，智子以苦澀的表情問道：
　　「是因為我們的戰力不如預期？」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艾瑪中尉努力在臉上擠出笑容。
　　「一定是這樣吧？像我們這種沒有戰力的傢伙吃的伙食！」
　　智子先伸手指向桌上和水一樣稀的湯。
　　「睡的房間！」
　　然後指向龜裂的牆壁。
　　「有這些就應該滿足了！你們是這樣想的對不對？」
　　面對咄咄逼人的智子，艾瑪中尉不由得點頭：
　　「艾瑪中尉個人以為這是軍方高層的見解！」
　　智子氣得全身顫抖，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抬起頭，接著大聲叫道：
　　「喂！你們難道不會不甘心嗎？你們被千里迢迢來救援的國家，當成沒人要的東西囉？你們應該生氣啊！應該拿出幹勁啊！」
　　在智子的怒吼下，貝林搔搔頭回答：
　　「這和有沒有幹勁沒關係吧？」
　　「什麼意思？」
　　「我只是奉命來到這裡。」
　　「抗命對你來說有如家常便飯吧？難道只因為上面的命令，就願意接受這種待遇？」
　　「反正也沒別的地方可去。」
　　貝林邊逗弄她的狗邊說道：
　　「這裡有飯吃又有地方睡，外加沒有人成天在旁邊嘮叨，我覺得沒有什麼好不滿。」
　　智子氣得全身發抖，拚命忍耐才沒有爆發出來。
　　眼前無論如何都得想辦法提升中隊的整體戰力，否則當涅洛伊進攻過來，這個中隊或許連投入戰場的機會都沒有。那種情形要是真的發生，對自己真是奇恥大辱，更別說是要讓派往卡爾斯蘭那些人對自己刮目相看。
　　「總之明天早上六點開始訓練！大家準時在停機坪集合！」
　　留下這句話之後，智子便回到自己的房間。

　　——————————

　　智子分到的寢室也很簡陋。雖然軍官的身份讓她可以擁有單人房，但是這間寢室的狀況顯然比士兵睡的通鋪還要不如。
　　寢室原本只是倉庫裡的小房間，房內一半的空間堆著滿是塵埃的木箱。另外有三個木箱並排在一起，上面鋪有床墊與毛毯。
　　看來那就是床鋪。
　　使魔金平打個呵欠，在床上縮起身子。
　　金平很快便進入夢鄉。事實上歷經連目的長途旅程，加上突如其來的戰鬥訓練，智子早已經疲憊不堪，不過即使如此，她的身體還是莫名感到火熱。
　　智子粗魯脫下飛行服——雖然怎麼看都像是巫女服——全身上下只剩內衣褲。接著解開上半身的纏胸布，露出大小適中的美麗胸部。
　　然後解開裝有行李的包袱，從裡面拿出一套鋪棉和服。
　　智子直接把和服套在裸體上。雖然看起來有些奇異，但是每到冬天，智子總是習慣以這種穿著就寢。
　　躺在床鋪的智子閉上眼睛，沒過多久便再次睜開：
　　「好冷……」
　　會這麼覺得也是理所當然，房裡的木頭地板早已破舊不堪，冷風不斷從木板縫隙灌進來。雪國的寒風在這種情況簡直是種暴力，不得已的智子只好拆掉木箱，用木板遮住地板的縫隙。就在她計劃明天找些釘子把這些縫隙徹底封住時，有人敲響房門。
　　「誰？」
　　「……是我。」
　　門外傳來遙的聲音。
　　「門沒鎖。」
　　房門隨即打開，遙從門外探頭進來。
　　「怎麼了？」
　　遙在睡衣外面穿上日式外套，看起來頗有復古風味。她把看似從家鄉帶來的枕頭抱在胸前，目不轉睛看著智子：
　　「那個……剛剛解散我就回到房間，心想馬上就要睡了，可是一直睡不著……」
　　「進來吧。」
　　智子把遙叫進房間：
　　「真拿你沒辦法。今晚就一起睡吧。」
　　聞言的遙點點頭，鑽進智子的被窩裡。
　　「對不起。」
　　如此道歉的遙留著一頭修剪整齊的烏黑頭髮，帶給智子十分年幼的印象。雖然身為機械化航空步兵，遙終究是個十二、三歲的少女，在人生地不熟的異國過夜，內心感到不安也是很正常的。
　　「沒關係，這點小事不用介意，任何人來到國外都會覺得不安。」
　　「不……不是因為這個原因。」
　　「嗯？」
　　「都是我害得穴拭少尉受到這種待遇……就因為我是個廢物，害得穴拭少尉也被別人瞧不起……」
　　「不是你的錯。」
　　雖然智子這麼說，遙似乎無法接受：
　　「不……都是我的錯……在橫濱航空隊時也是這樣，我總是在扯大家的後腿。所以當我知道只有我一個人被派來索穆斯時，心裡反而有種安心的感覺，還以為這樣一來就不會再給大家惹麻煩了……可是、可是……現在卻……」
　　遙的聲音變得有些哽咽：
　　「卻給自己最尊敬的人添了這麼大的麻煩……嗚嗚。」
　　「我說這不是你的錯。」
　　智子柔聲安慰遙。
　　「不……至少有四分之一是我的錯，我的確在扯穴拭少尉的後腿。」
　　「既然這樣就好好加油吧。一定要給那些看不起我們的人好看。」
　　遙輕輕點頭，然後用熱情的眼神凝視智子。
　　「怎麼了？」
　　「不！沒、沒什麼……」
　　遙似乎感到猶豫，最後以下定決心的模樣小聲說道：
　　「那個……穴拭少尉……」
　　「什麼事？」
　　「聽說到了外國就會想喝味噌湯吧？」
　　「是有這種說法。」
　　智子一時之間搞不清遙想說什麼。
　　「那個……穴拭少尉如果想喝味噌湯，就請吃我吧。」
　　「啥？」
　　智子不由得看著遙。她正用毛毯遮住半張臉，全身微微顫抖。在整齊的劉海之下，一張臉早已變得通紅。
　　「要我吃你？你在說什……」
　　「那個……像我這種廢物只有在這種地方才能派上一點用場……呃，當然也要穴拭少尉不嫌棄我。」
　　看見遙認真而堅定的表情，智子忍不住笑了。
　　「怎、怎麼可以笑人家……」
　　「抱歉抱歉，只是覺得有點奇怪……」
　　「我是認真的。」
　　「你不是女孩子嗎？女孩子和女孩子做這種事、這……未免太奇怪了……」
　　「穴拭少尉有和男孩子做過嗎？」
　　「呃、沒有……你這是什麼問題！」
　　聽到智子的叫聲，遙嚇得把頭縮進毛毯裡。
　　「那……試著摸我好嗎……」
　　「啥？」
　　「試試看……說不定穴拭少尉會喜歡。」
　　智子拗不過遙的請求，只好把手伸進毛毯裡。
　　可是她也不知道該怎麼摸，只好試著隨意活動手指，做出有如彈奏鋼琴的動作。這讓毛毯下遙的身體一陣一陣顫抖：
　　當智子的手指在胸部附近輕揮時，蓋在遙臉上的毛毯現出緊閉嘴巴的形狀，看來遙正用力咬著毛毯。
　　「你平常都和女孩子做這種事嗎？」
　　智子有些意外地發問，但是遙沒有回答。海軍的人都在做這種事嗎……是不是因為漫長的海上生活沒有其他事可做的關係？
　　智子心想再摸下去也不太好，於是把手縮回來。
　　然後把臉探進毛毯裡，在遙的耳邊輕聲說道：
　　「睡吧。」
　　「咦？」
　　遙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失望——她因為害怕而不敢看，可是又想偷看一下。這種矛盾的心情因為智子的一句話硬生生打斷。
　　「明天還要早起。」
　　「好、好……」
　　於是遙開始思考。
　　就算把過去人生嘗到的快感全部濃縮起來，也比不過剛剛那幾秒的感覺。
　　啊啊，這個人真是太棒了……
　　遙以發燒般的熱情眼神凝望躺在身旁的智子。
　　智子的睡姿是如此沒有防備。身上的鋪棉和服微微敞開，看得到線條優美的白皙肢體。
　　自己一直崇敬的人，如今就在身邊。
　　遙用智子聽不到的聲音喃喃自語，她的聲音顯示她已經決定拋開一切：
　　「啊啊，智子姐姐……我要把身心全都獻給你，深深地愛慕你……」
　　當遙如此下定決心，心中湧現另一個強烈的想法：「啊，絕不能讓她看到那個樣子。」

　　——————————

　　隔天早上……
　　「唔……喂喂喂，牛不可以跑到那裡——小心土狼跑出來喔……唔……」
　　正當凱薩琳作著故鄉德州的夢，房門「砰！」一聲被人用力打開：
　　「已經天亮了——！」
　　「什、什麼事——！」
　　凱薩琳嚇得從床上跳起來，發現遙站在房間門口瞪著她。
　　「遙？發生什麼事了——？」
　　「智子少尉不是說了嗎！從今天開始要好好訓練！」
　　「呃、可是……」
　　凱薩琳指向窗外說道：
　　「今天下大雪——還是明天再訓練吧——」
　　「不行！智子少尉的訓練原則是風雪無阻！」
　　凱薩琳只好一邊歎氣一邊起床。
　　當發抖的凱薩琳來到停機坪，儘管身穿連帽防寒裝，但看起來還是很冷的烏蘇拉和艾瑪中尉早已站在那裡。
　　就算是在大雪之中，烏蘇拉依然沒有放棄讀她的書。
　　艾瑪中尉仰望天空，緊張地咬緊下唇。
　　「總算來了。」
　　換上招牌的巫女服，看起來威風凜凜的智子對踩著沉重步伐走來的凱薩琳如此開口。
　　「智子，YOU不會冷嗎——？」
　　「心靜自然涼。你心裡一直認為很冷，當然會覺得冷。」
　　「什麼意思？」
　　「那是我們國家的諺語。你在訓練時覺得冷，就證明你沒有全心全力要求自己變強。」
　　「可是天氣就是這麼冷——至少讓我喝杯熱咖啡吧！」
　　凱薩琳邊說還邊發抖。
　　智子不理會凱薩琳的叫喚，轉頭向遙問道：
　　「那個變態島國女呢？」
　　「貝林少尉嗎？我剛剛去找她，可是她把房門鎖上不肯出來……」
　　智子嘴角一彎，臉上露出笑容，然而她的眼神不帶半點笑意，表情看起來十分凶暴。
　　「OH！那是什麼笑容！好可怕！」
　　凱薩琳忍不住驚叫出聲。
　　艾瑪中尉抱頭全身顫抖。
　　烏蘇拉自顧自地讀書。
　　智子快步走進宿舍，來到貝林的房間前用力敲門：
　　「喂！趕快給我起床！」
　　沒有回應。
　　智子毫不猶豫地拔出軍刀，刀光一閃。
　　「砰！」的一聲，門立刻被砍成兩半，智子走進房間。
　　然而……房裡只有一張空床。
　　智子轉頭巡視四周：
　　「跑到哪裡去了——！」
　　智子剛這麼一叫，背後便傳來聲音：
　　「在這裡。」
　　回頭只看貝林背靠走廊牆壁，冷冷看向這裡。智子一聲不響衝上去。
　　「嚓！」伴隨一陣沉重的聲響，軍刀劃過貝林臉頰刺進她身後的牆壁。
　　「現在是訓練時間，你跑到哪裡去了？」
　　面對以可怕的表情瞪著自己的智子，貝林還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散步。」
　　「大家都已經集合了，你也快點過來！」
　　貝林卻在此時轉身走回房間。
　　「你要去哪裡！」
　　「睡覺。」
　　「睡覺？你……」
　　然而貝林不再理會智子，自顧自地脫去身上的衣服，接著鑽進被窩裡，沒多久便發出輕微的鼾聲。
　　智子憤怒地用軍刀貼住她的臉頰：
　　「再不起來我就宰了你。」
　　可是貝林以不在乎的語氣回答：
　　「請便。」
　　「什麼？」
　　「有人願意幫我結束這段無聊的人生，我求之不得。」
　　氣得七竅生煙的智子用力咬緊下唇，最後還是轉身說句：
　　「想自殺的人去找別人幫忙！明天給我乖乖過來集合！」
　　一看見智子怒氣沖沖地走回來，遙擔心地上前迎接：
　　「貝林少尉呢？」
　　「別理她了，真是沒用的傢伙。」
　　「唉，真可惜，難得技術那麼好。」
　　遙不由得歎了一口氣。
　　智子這才發現在場人數比剛才少。
　　「咦？烏蘇拉跟凱薩琳呢？」
　　停機坪上只剩下遙，還有一臉緊張原地立正的艾瑪中尉。
　　遙用充滿歉意的語氣說道：
　　「那個……她們回去了。」
　　「回去了？」
　　「是……凱薩琳少尉說天氣太冷，烏蘇拉士官長說她還有書要看，所以……」
　　智子頹然跪地：
　　「什麼啊！這些人真的有幹勁嗎？」
　　艾瑪中尉喃喃說聲：
　　「看、看來是沒有吧……」
　　智子突然從地上跳起來，大聲叫道：
　　「算了！就我們幾個人來訓練！」
　　智子滿腔怒火無處發洩，遙和艾瑪中尉只好被迫進行有如地獄的嚴格訓練。

　　第五章　涅洛伊來襲　CHAPTER

　　自從智子等人來到考哈瓦空軍基地，兩個星期轉眼過去。
　　在這段時間裡，智子不斷進行訓練……凱薩琳和烏蘇拉還有貝林從來沒有參加，艾瑪中尉和遙雖然不曾缺席，但是兩人的技術遲遲沒有進步。
　　沒有進步的根本原因，是這兩個人毫無「戰意」，再加上艾瑪中尉天生膽小，遙則是連飛行的方式都有問題。智子還發現遙對周圍缺乏注意，這點在空戰時會帶來致命的危機。
　　看來這個中隊頂多只能擔任偵察部隊……智子一個人自言自語。
　　這裡是宿舍裡的餐廳兼休息室，智子剛用完午餐，在這裡稍作休息。
　　遙和艾瑪中尉被上午的訓練折磨得幾近虛脫，此刻正躺在自己的房裡呼呼大睡。
　　剩下三個人不知在做什麼，智子幾乎只有在用餐時間才見得到她們。
　　再這樣下去，義勇獨立飛行中隊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子？
　　事實上就連整備兵也不用這個稱呼。
　　即使是在公開場合，所有人都毫不避諱地稱呼她們「沒人要中隊」。
　　也就是說根本沒人看得起她們。
　　想到這裡……
　　智子感覺自己這段時間做的事沒有意義，甚至是無聊至極，心中不禁覺得空虛。
　　她甚至開始覺得……自己也是個廢物。
　　自己是人稱「扶桑海的巴御前」的王牌飛行員，難道要就此埋沒在這種地方？
　　為何自己非得忍受這種待遇不可？
　　自己有的是才能和戰績，為何會淪落到這種完全配不上自己實力的地方：
　　智子拿起身旁的報紙。
　　那是一份專為義勇兵準備的不列顛尼亞時報，報上用全版介紹卡爾斯蘭的戰況。
　　當智子看見一個斗大的標題，不由得瞪大眼睛。
　　《來自東方的「魔女」大肆活躍》
　　目前在卡爾斯蘭境內的慕尼黑出現大規模的涅洛伊轟炸兵器編隊，該編隊由一百二十架大型轟炸兵器組成（內含圖波列夫等多種機型）。由於開戰以來的不斷激戰令卡爾斯蘭空軍的實力大不如前，此次迎擊敵軍的任務是由來自利比里昂合眾國、不列顛尼亞，以及扶桑皇國的義勇航空隊負責。值得一提的是扶桑皇國陸軍少尉加籐武子率領的第三中隊，在這場戰鬥中表現亮眼，總計共擊落敵方轟炸兵器二十餘架，占當日擊墜數字的百分之六十。加籐少尉個人的擊墜數字亦有四架之多（在當日的個人擊墜數中排名第一）。針對此項功績，卡爾斯蘭決定頒發鐵十字勳章給加籐少尉。
　　智子忍不住垂頭喪氣。她當然為好友的活躍感到高興，但是比較起自己的境遇，此刻的武子簡直耀眼到令人無法直視。
　　智子感到心中的幹勁迅速流失。
　　她甚至不想再做任何事。
　　今天下午是自由活動時間，智子原本打算安排一場訓練，現在想想就算訓練也沒用。
　　智子有氣無力地站起來，走出當成宿舍使用的倉庫。
　　在距離考哈瓦空軍基地車程三十分鐘的地區，有個名叫史拉森的小鎮，鎮上人口大約兩千人。智子打算到那裡，於是請基地的衛兵幫她準備一輛車。
　　除雪過後的道路濕滑難行，智子沿著衛兵告訴她的路直直前進，好不容易到達史拉森。
　　現在距離聖誕節只剩一個月，這座小鎮雖然位於隨時可能面臨涅洛伊威脅的國境附近，街上的氣氛還是相當歡樂。
　　這裡平常自然不會有東方人出現，智子剛走下車，街上行人便紛紛停下腳步對她行注目禮。幾個好奇心比較旺盛的孩子更是來到智子身邊，七嘴八舌說個不停。
　　雖然小孩子不停開口，但是智子不懂索穆斯語，自然也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
　　「對不起……我不會說你們國家的話。呃、Hyvaa paivaa。」
　　智子試著用剛學會的索穆斯語問好，孩子們一聽便露出笑容：
　　「Hyvaa palvaa！」
　　孩子們再次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起索穆斯語，正當智子感到不知如何是好時，一名老人過來和她說話：
　　「小姐來自外國？」
　　老人說的是不列顛尼亞語。
　　智子點點頭，老人接著幫她翻譯孩子們說的話：
　　「他們在問你是不是魔女。」
　　「咦？你們怎麼知道？」
　　智子驚訝地看向那群孩子。
　　「你那台車的車牌號碼是考哈瓦空軍基地的，你又是外國人，而且還是年輕漂亮的女孩子；你一定是來這裡幫我們對抗涅洛伊的機械化航空步兵吧？就連那些孩子都看得出來。」
　　「原來如此，倒是您的不列顛尼亞語說得真好。」
　　「我在大學擔任教授，只是現在已經退休……」
　　孩子們突然拉起智子的手。
　　「咦？咦——？你們要帶我到哪裡？」
　　「他們在問你要不要到他們家。」
　　「你們的家在哪裡？」
　　如此問道的智子雖然聽不懂孩子們說的話，還是從他們的動作得到答案。最年長的孩子伸手指向鎮上的某個角落。
　　那裡有一棟磚砌大樓。
　　「喔，好大的房子。你們家還真氣派，你們全都住在那裡嗎？」
　　聽到智子的問題，老人代替孩子們回答：
　　「該說是他們的家嗎……那裡是間孤兒院。」
　　「孤兒院？」
　　智子有些驚訝。
　　「是啊……這些孩子有的父母死了，有的家裡太窮養不起小孩，總之都是一些無家可歸的孩子。」
　　於是智子表示突然過去會帶來困擾。當老人把智子的話轉告給孩子，他們臉上全都露出失望的表情，但是很快就恢復笑容，又開始向智子說話。
　　「他們叫你好好加油，趕走涅洛伊。」
　　智子先是想了一會兒，然後笑著點點頭，孩子們這才帶著滿臉笑容離開。智子不斷朝孩子們揮手道別，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孤兒院大門之後，才深深歎了一口氣。孩子們剛剛那番話對她來說，實在太過沉重。
　　「好好加油，趕走涅洛伊。」嗎……
　　自己真的有機會站上能夠發揮的舞台嗎……
　　智子轉身詢問老人：
　　「這附近有酒吧嗎？」
　　老人指著對面一棟建築物，看來那裡就是，牆上還掛著酒桶形狀的招牌。這才是智子來到鎮上的目的——她想要找個地方借酒澆愁。
　　嘰——酒吧大門發出刺耳的聲音打開。雖然現在是白天，酒吧裡的光線依然昏暗，不過氣氛不算太糟。這間酒吧在白天是供應餐點和咖啡的餐廳，裡頭將近一半的座位有人。智子這個東方人一走進酒吧裡，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集中在她身上。
　　智子似乎毫不介意，來到櫃檯前坐下，用手勢向酒保點了一杯酒。畢竟她從還在組國開始，就早已習慣沐浴在眾人的目光之下。
　　智子原本打算點葡萄酒，但是酒保拿給她一杯透明的酒。試著含一口酒，強烈的酒味讓她幾乎要把它吐出來。智子瞪了酒保一眼，這位中年酒保微笑著說了幾聲「克斯、克斯。」看來是這種酒的名字。
　　智子一口氣吞下去，一股灼熱的感覺自喉嚨往下移動，胃中隨即像是燃起一盆炭火。原來如此，這種酒的確能夠使人忘卻寒冷，生活在雪國的人們多半是用這種酒取暖。
　　要是這種酒也能溫暖我的心就好了。如此思考的智子完全沒有被溫暖的感覺。
　　因為……她無法原諒不為武子的戰果感到高興的自己。
　　沒想到自己竟然嫉妒朋友的成功……智子不禁陷入自我厭惡的情緒裡。
　　等到她回過神來，已經不知喝了多少酒。
　　當她說出不知道第幾次的「再來一杯」時，酒保輕輕搖頭，拿起酒瓶做出喝的姿勢，然後又用手比出一個×，看來是在提醒智子喝太多了。
　　智子的視線隨意瞄向店內角落，發現三個熟悉的身影坐在那裡。由於酒吧內的喧囂和昏暗，智子直到此刻才注意到她們，看來對方也一直沒有發現智子就在櫃檯前方。
　　智子起身走向她們的座位。
　　「唉呀，今天真高興！像這樣坐在酒吧裡喝酒，我都忘記正在和涅洛伊打仗了——！」
　　背對智子的凱薩琳看起來已經喝醉，在那裡大聲叫嚷；烏蘇拉坐在凱薩琳對面看書；她身邊的貝林還是一臉不耐煩的表情，小口啜飲杯中物。
　　「我還想最近很少在基地看到你們，原來你們在這裡。」
　　聽到智子冷淡的聲音，在座所有人一起轉頭。
　　「OH，智子！一起喝吧！」
　　凱薩琳一點也不覺得不自在，熱情地邀請智子。
　　智子拉開唯一空著的椅子，坐在她們旁邊。
　　凱薩琳為智子手中的空杯倒上葡萄酒，不過智子一把搶下凱薩琳手中的酒瓶，一口氣把裡面的酒全部喝乾，
　　「OH！」
　　智子用力把空酒瓶朝桌上一放，用朦朧的眼神看向同桌的三個人：
　　「你們這是在糟蹋自己的能力。知道嗎？」
　　「什麼意思？」
　　貝林直到此時才把視線看往智子。
　　「我們可是得天獨厚的『魔女』喔？但是你們幾個一點責任感也沒有。想想看有誰會像你們這樣放著訓練和任務不管，大白天在酒吧喝得酩酊大醉。」
　　智子說得很大聲，完全忘記自己也在酒吧裡買醉。
　　聽完智子的話，貝林一口喝乾杯裡的酒：
　　「別跟我提什麼責任感，我從來就不是自願成為『魔女』。某些人只是因為我有魔力，就硬是要我當機械化航空步兵，從來沒人問我願不願意。你以為每個人都夢想當上『機械化航空步兵』嗎？也不是每個少女都想成為皮卡迪裡劇院的女明星吧？總而言之，我會成為『機械化航空步兵』完全是被逼的，既然如此我也有我的做法，就像現在這樣。」
　　凱薩琳則是難得發出歎息：
　　「ME倒是從小就有這個夢想！可是我好像沒什麼才能……有魔力是一回事，能不能運用那些裝備又是另一回事。雖然要成為一個機械化航空步兵非得要有魔力不可，可是擁有魔力的人不一定有飛行的才能。」
　　凱薩琳說得有些自怨自艾：
　　「再怎麼努力還是會給大家添麻煩……既然如此還不如什麼都別做比較好——」
　　從頭到尾默不作聲的烏蘇拉把書放到桌上：
　　「請你們說話小聲一點。這樣我沒辦法專心。」
　　智子忍不住發出長歎：
　　「我明白了，我再也不會對你們抱持期待。」
　　接著便從座位上起身，頭也不回地走出酒吧。
　　現場只留下貝林等人面面相覷，凱薩琳用帶有自嘲意味的語氣喃喃說道：
　　「『不抱持期待』啊——我經常被人這麼說——」
　　「是啊。」
　　貝林點頭附和。
　　「我們不管到哪裡都沒人要——」
　　「沒錯。」
　　烏蘇拉的視線離開書，同樣點頭同意。
　　「唉呀唉呀，難道YOU們都被智子剛剛說的話傷了嗎？」
　　烏蘇拉和貝林沒有開口，凱薩琳拿起眼前的玻璃杯喝了一口：
　　「其實ME原本以為到了這裡會有點改變，可是結果還是不行。就算參加訓練，還是只會扯大家的後腿，在這裡一樣是沒人要的孩子——」
　　貝林也接著說道：
　　「哼、像我們這種人到哪裡都沒有容身之地，就算在這裡也一樣，沒什麼。」
　　「可是……也許我心裡還是希望找尋願意接納我的地方——所以當決定要調任索穆斯時，我有一點期待，以為在這裡也許可以有所進步，可是人要改變真是不容易。」
　　貝林沉默不語。雖然沒有說出口，但她的心情或許就跟凱薩琳一樣。
　　「吶，烏蘇拉，你也是這麼覺得嗎？」
　　烏蘇拉沒有回答，只是落寞地低頭咬緊嘴唇。
　　就在此時。
　　酒吧裡原本播放古典音樂的收音機突然停止，在一陣雜音之後，喇叭傳來索穆斯國營電台播報員異常亢奮的聲音。
　　【敬告索穆斯全體國民。敬告索穆斯全體國民。】
　　突如其來的廣播令酒吧一陣騷動。
　　【「涅洛伊」部隊已經越過國境，入侵我國領土。再重複一遍，「涅洛伊」部隊已經越過國境，入侵我國領土。國境周邊各個都市已發佈空襲警報，請所有國民遵照軍方指示，冷靜避難。這不是演習。再重複一遍，這不是演習。】
　　店內頓時一片慌亂，有人手忙腳亂想衝出店外、有人躲在桌子底下、有人開始哭泣，每個人的反應都不相同。
　　凱薩琳等人當然聽不懂廣播的內容，不過她們聽得懂一個單字。
　　「涅洛伊」。
　　就在她們起身的同時，外頭傳來一陣爆炸聲，三人連忙臥倒在地。
　　接著又是斷斷續續幾次爆炸……然後一片寂靜。
　　三人互望一眼，飛快衝出酒吧。
　　外頭已是一片淒慘。
　　方纔的爆炸是來自涅洛伊的轟炸。消防車的警笛聲自遠而近傳來，鎮上好幾棟建築物已經遭到破壞。
　　所幸目前敵人數量不多，從投下的炸彈看來，敵人頂多只有幾架中型轟炸兵器。
　　即便如此……要在和平的城市裡留下殘酷的爪痕，這種程度的軍力便綽綽有餘。被炸彈碎片所傷的人倒在街上，剛剛還和平走在街上的人們此刻全都來到不幸的傷患身邊，用盡方法對他們施以急救。
　　孩子們也在倒塌的建築物旁邊哭泣。
　　「怎麼了——？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凱薩琳來到孩子們身邊，孩子們似乎想跟她說什麼，但是她一句話也聽不懂。
　　會說索穆斯語的烏蘇拉在聽過孩子的話之後轉述：
　　「這裡是這群孩子住的孤兒院。」
　　凱薩琳抬頭望向遭到炸彈炸毀的建築物，然後看往身邊哭成一團的孩子們：
　　「……原來這裡是孤兒院。」
　　貝林的聲音也難得充滿感情：
　　「……這些孩子的家就這樣不見了。他們原本就因為無處可去才會來到這裡……現在他們又一次失去容身之處。」
　　貝林接著自言自語：
　　「戰鬥的理由嗎？」
　　凱薩琳也點頭回應：
　　「是啊，無處容身的人有ME們就夠了——」

　　——————————

　　用水洗臉清醒一下，智子將車駛向通往考哈瓦空軍基地的道路。
　　只是前進不久，她便聽見鎮上傳來陣陣爆炸聲。
　　發生什麼事了？打開收音機，喇叭立刻傳來播報員的喊叫聲。智子不懂索穆斯語，但廣播裡某個討厭的單字清晰可聞。
　　「涅洛伊」。
　　那些傢伙終於來了……
　　「竟然挑在這種時候！」
　　就在智子邊說邊踏下油門的瞬間，前方出現一個小黑點，而且這個黑點迅速變大。
　　智子毫不遲疑立即轉動方向盤，下一秒鐘，車子原本所在的地方濺起大量泥土。
　　機槍掃射！
　　「咻！」一道黑影從智子身邊高速通過。
　　粗壯的體型配上小翅膀，機頭部份有著與腳部飛行器類似的螺旋槳。
　　外型讓人想到蒼蠅的圓筒狀戰鬥兵器·涅洛伊……那是智子曾在扶桑海遭遇的拉洛斯。
　　咕！
　　智子忍不住咬著嘴唇。
　　敵人竟然選在自己離開基地的空檔發動攻擊！
　　待在地面的「機械化航空步兵」毫無力量可言。
　　得立刻趕回基地展開迎擊才行！
　　後視鏡映出剛才那架拉洛斯的身影。
　　對方掉頭過來，看來打算再次展開攻擊。
　　智子將油門用力踩到底，但是彼此的速度有五倍的差距，雙方的距離迅速拉近。
　　智子透過後視鏡看見拉洛斯的翅膀發出亮光，急忙彎下身子躲避。
　　玻璃破碎的聲音響起，大量碎片散落車內。
　　抬頭一看，不只車後的玻璃，就連前擋風玻璃也已粉碎。幸好身體沒有中彈……
　　拉洛斯又在前方迴旋，看來打算纏住自己不放。智子不由得咬牙切齒，她一點都不想死在這裡，尤其自己在這個國家根本什麼都還沒做。
　　就在拉洛斯將機頭轉向這裡的瞬間……「轟！」的一聲，機翼突然冒火。
　　拉洛斯隨即墜落一旁。
　　一個小黑點從上方急速下降。
　　那是機械化航空步兵。
　　那個人是誰？
　　是艾瑪中尉？還是遙？
　　不過遠方的身影看起來不屬於那兩個人，似乎是第一中隊的隊員。
　　智子心中沒有撿回一條命的喜悅，只有無比的不甘。
　　她的腦中浮現蜜卡·艾霍寧上尉趾高氣昂的表情。
　　自己竟然會被那種人搭救……！

　　當智子好不容易回到考哈瓦空軍基地……那裡已是一片慘狀。
　　涅洛伊發動奇襲的時間非常巧妙，基地的建築物遭到嚴重破壞，到處都在冒火。
　　智子衝進停放機體的機庫，看見艾瑪中尉和遙全身發抖抱在一起。
　　「你們在做什麼！」
　　智子大聲怒吼，並且對整備兵吆喝：
　　「把我的Ki27拿來！快點！」
　　整備兵們立刻衝上來，幫智子裝備她的Ki27。還來不及進行暖機，智子便滑上跑道，迅速升到空中。
　　耳邊聽筒傳來基地司令部哈基寧上尉的聲音：
　　【這裡是「雪女」，這裡是「雪女」。所有「魔女」立刻返航。】
　　這個人在說什麼？自己根本還沒開始戰鬥！
　　「『雪女』，告訴我敵人的位置！」
　　智子對喉掛式麥克風發出怒吼。
　　【穴拭少尉，只有中隊長以上有才資格在緊急狀況以外的時間透過無線電發信。】
　　「現在不就是緊急狀況！告訴我敵人在……」
　　哈基寧上尉比雪還要冰冷的聲音傳來：
　　【敵人已經撤退，今天的戰鬥到此結束。】

　　——————————

　　當天夜裡……
　　宿舍的餐廳兼休息室……
　　義勇獨立飛行中隊的成員全數聚集在那裡，每個人傻傻望著屋內某個角落。今天前來攻擊基地的只有涅洛伊的戰鬥兵器，可以說是不幸中的大幸。雖然建築物被機槍射得千瘡百孔，基地設施的燃料儲存槽也被破壞，但是基地的戰力幾乎沒有損失。
　　不過……這場奇襲還是帶給她們極大的震撼。
　　基地附近的涅洛伊，是在第一中隊的奮戰之下撤退……
　　然而她們沒有餘力阻止鄰近城市史拉森遭到轟炸，基地很快就收到大量來自當地居民的抗議和陳情。
　　智子一臉不甘坐在那裡，一話不發。
　　遙坐在智子身邊，一臉欲言又止的為難表情。
　　當涅洛伊攻來時……她害怕得不敢出動。
　　她想說些什麼，然而智子冷冰冰的態度卻讓她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這時到司令部聽取指示的艾瑪中尉終於回來：
　　「從明天起基地進入第一級警戒狀態。上級命令我們支援第一中隊，要我們輔助她們。看來我們完全被當成配角了……」
　　然後向智子深深鞠躬；
　　「穴拭少尉……今天真的很對不起。都是因為我太沒用……」
　　凱薩琳用力拍拍艾瑪中尉的肩膀：
　　「不只是艾瑪中尉……我們幾個一樣糟。今天在鎮上看到好多失去住所的孩子，我們都覺得不能讓更多孩子碰上那種事，所以ME會好好努力。你們也是這樣覺得吧？烏蘇拉、貝林少尉。」
　　貝林輕聲回答，烏蘇拉也像是下定決心般點頭。
　　「就是這麼回事。智子，以後也請多多指教。」
　　艾瑪中尉也握住智子的手說道：
　　「不只是訓練，空戰的指揮也要拜託你……像我這種沒有實戰經驗的人，終究沒辦法指揮大家。像今天我就只能發著抖在旁邊看……」
　　智子站了起來。
　　「喔！」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好吧，那就由我來指揮。」
　　「這麼一來就沒什麼好怕了！」
　　凱薩琳高興地跳起來；遙安心地輕拍自己的胸口；貝林轉動眼睛凝視智子，臉上浮現笑容；烏蘇拉也合上一直閱讀的書。
　　「既然已經決定了，我們提前慶祝一下吧！從明天開始就要好好加油——！」
　　面對興奮的眾人，智子冷冷地開口：
　　「那麼現在我命令你們。」
　　「咦？命令？」
　　所有人不約而同望向智子。
　　「什麼都不要做。不要妨礙我。」
　　「這這、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我說的意思。經過這兩個星期，我看見你們的行為，只有一個結論。那就是你們根本派不上用場！」
　　「呃、是、是這麼沒錯……」
　　「夠了，戰爭的事全部交給我，你們乖乖在旁邊看就好。」
　　語畢的智子轉身走出房間。
　　「什麼嘛！人家好才不容易拿出幹勁！」
　　凱薩琳忍不住大聲抱怨。
　　「智子少尉……」
　　遙目送智子的背影逐漸遠去，難掩心中的落寞。

　　——————————

　　回到寢室的智子躺在床上一眼睛望向天花板：
　　「武子……到頭來還是只有你靠得住。我再也不會打算和那些沒有實力的傢伙合作。」
　　然後閉上眼睛：
　　「看著吧，武子。我會讓送我過來這裡的那些傢伙發現自己的錯誤。從現在起我要靠自己的力量，我的戰果絕對不會輸給人在卡爾斯蘭的你。」
　　人類終究是孤單的，由生到死都是一個人。
　　那就獨自面對一切吧——智子暗自下定決心。

　　第六章　擊墜王　CHAPTER

　　翌日。
　　朝霧瀰漫的寒冷早晨……
　　智子坐在機庫的椅子上，閉起眼睛集中精神。她的雙腿已經裝備好機體。
　　Ki27……自從扶桑海事變以來，一直是智子的愛機。
　　魔道引擎也已點火，機體經過充份暖機。智子身穿巫女服，手握軍刀端坐在折疊椅上，看起來就好像……
　　「智子好像武士——」
　　機庫另一邊，同樣坐在椅子上等待出擊的凱薩琳自言自語。在她身邊還可以看見艾瑪中尉、遙、貝林，以及烏蘇拉。
　　此刻的智子渾身散發殺氣，令人聯想到中世紀的扶桑劍豪。
　　那是一種彷彿能夠割傷人的銳利殺氣。
　　「穴拭少尉昨天的那些話是真的嗎？」
　　艾瑪中尉的語氣顯得很落寞。
　　「應該……少尉一向說到做到……」
　　遙如此回答。
　　智子宣稱以後要自己一個人戰鬥。如果她是認真的，那實在是件令人難過的事。遙不由得緊握藏在自己口袋裡的東西，
　　要是使用這個……自己也許能幫智子一點忙。
　　可是……遙輕輕搖頭。
　　遙不想讓別人看見自己使用那個的樣子。
　　尤其是她……絕不能讓自己最崇拜又愛慕的人看見自己那副模樣。
　　遙還想再嘗那一晚的快樂滋味。可是如果讓智子看見自己使用那種東西，她一定會離自己而去，那實在太過醜陋……遙一個人喃喃自語。
　　就算不靠這種東西也行——遙又說了一句，抬頭看向前方。
　　「怎麼了，遙？」
　　坐在旁邊的凱薩琳用擔心的表情望著她。
　　「沒、沒什麼！」
　　就在遙紅著臉否認的瞬間……智子的肩膀微微一震。
　　警笛聲響起。
　　裝在天花板上的喇叭輪流傳來索穆斯語和不列顛尼亞語的廣播。
　　【發佈空襲警報。發佈空襲警報。涅洛伊戰轟聯隊共六十餘架正朝本基地接近，戰鬥機隊請立即迎擊。】
　　智子飛快奔出機庫。
　　凱薩琳、貝林還有烏蘇拉同時起立，艾瑪中尉用力一拍自己的臉頰，和其他人一同飛奔而出。
　　遙也衝出機庫來到跑道上，Ma一型魔道發動機動力全開，讓遙的身體浮了起來。
　　眼前就是化為戰場的天空。
　　空中的一切都和平常毫無不同，但是在她們眼裡，今天的天空特別不一樣。
　　智子率先來到跑道。
　　魔道引擎加足馬力，將她帶往空中。
　　Ki27雖然已是舊機種，仍足以令智子以輕盈的動作迅速爬升。她看了一眼地面，蜜卡·艾霍寧上尉率領的第一中隊正在陸續升空。這個人的名字雖然怪，但是第一中隊的行動在她的指揮下顯得井然有序，看來昨天她們救了自己一命絕非偶然。
　　她們裝備的梅爾斯也是卡爾斯蘭引以為傲的腳部飛行器，爬升的動作是如此有力。
　　她們很快追上智子的Ki27，不一會兒便把智子拋在後面，兩者之間引擎動力有著極大的差距。
　　【先走一步了。】
　　話筒傳來蜜卡·艾霍寧上尉的聲音。
　　智子用手勢表示收到。
　　哈基寧上尉的聲音接著傳來。
　　【敵機編隊從地點A-4出發，高度四千。全速接近將在六分鐘後遭遇。】
　　智子尾隨蜜卡·艾霍寧上尉帶領的第一中隊飛行，艾瑪和凱薩琳她們一直到此時才來到智子身後。
　　然而她們似乎不敢靠智子太近，追上智子之後便和她保持一定距離。
　　智子稍微確認背後的情形，隨即拋開所有雜念。
　　將全副精神集中在眼前的敵人上。
　　智子看向手錶上的高度計，現在的高度是四千米，與敵人的高度相同。再往前飛五分鐘……遠方天際浮現幾個黑點。
　　一個、兩個、三個……
　　是「涅洛伊」。
　　黑點數量不斷增加。
　　第一中隊向上爬升，看來目標是死角……她們多半想從敵人正上方發動攻擊，好衝散敵人的編隊。面對數量勝過我方的敵人，這麼做可以說是最佳對策。
　　不過智子依然毫不畏懼地正面接近敵人。她所裝備的Ki27受到速度和急速下降能力的限制，無法採取像梅爾斯那樣的打帶跑戰術。
　　智子和Ki27有自己的戰鬥方式。
　　與敵人的距離不斷縮短。
　　智子的心加速跳動。
　　隨著距離拉近，智子已經能用肉眼確認敵機編隊的概況。
　　和機械化航空步兵相比，它們的外觀顯得很樸實。同樣能夠在空中飛行，兩者的外型卻有天壤之別。
　　那些看起來短胖的小點是先前曾用機槍掃射智子座車的拉洛斯，數量大約三十架。
　　拉洛斯下方是一群外型細長的機體……那是中型轟炸兵器科法拉斯，先前轟炸史拉森的多半就是這種機體。數量同樣是三十架左右，敵機合計六十餘架，與情報相符。
　　相較之下，我方只有第一中隊的十二架，加上義勇獨立飛行中隊的六架，合計十八架。數量上雖然對我方不利，但是還不到無計可施的地步。
　　智子把注意力轉到第一中隊的行動——她們巧妙利用雲層遮蔽飛往上空，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下降，朝著敵方編隊發動突襲。
　　「挺有本事的。」
　　智子小聲讚歎的同時，第一中隊已和涅洛伊戰轟聯隊錯身而過。
　　噠！噠噠！在從天而降的奇襲之下，好幾架敵機被梅爾斯配備的二十厘米機炮擊中，噴出火舌往下墜落。
　　遭到擊落的絕大部份是科法拉斯轟炸兵器。
　　第一中隊似乎決定不理會拉洛斯，把火力全部集中在科法拉斯上。如此的決定就戰術上來說非常正確。
　　眼見敵機編隊因為奇襲而陷入混亂，智子單機開始突擊。
　　發現四架拉洛斯正在追逐梅爾斯編隊，智子便緊跟在這隊敵機後方。這次來襲的涅洛伊動作非常單純，到了此刻還沒注意到智子，只顧著追逐前方的梅爾斯。
　　「速度差這麼多……根本不可能追得上。」
　　智子取下背在背上的7.7厘米機槍，扳動拉柄將子彈填入槍機。敵機的動作早已超出負荷範圍，此時速度明顯降低。
　　智子迅速瞄準其中一架敵機，同時扣下扳機。
　　「噠噠噠噠！」用肩膀吸收後座力的同時，7.7厘米機槍射出的子彈擊中拉洛斯的水平尾翼。水平尾翼的升降舵立時斷裂，那架拉洛斯猛然一震，隨即機首朝下緩緩墜落。7.7厘米雖然威力不強，但是只要瞄準弱點，要擊落敵機還不成問題。
　　Ki27的靈活反應就像智子的手腳，智子隨即將上半身轉向下一個敵人。
　　這架拉洛斯的動作依然笨拙，智子很快地用準星對準它的引擎。
　　連續發射子彈。
　　拉洛斯的機頭部份爆出碎片，同時噴出濃煙，機體隨即脫離編隊。
　　剩下的兩架敵機，直到此時才開始採取迴避動作。
　　然而沒有任何飛行物體能夠逃過Ki27的追蹤。
　　幾乎在同一時間，智子輕鬆解決剩下的兩架敵機。
　　梅爾斯編隊此時已經重新回到高空。
　　由於智子的幫助，她們得以從容不迫地爬升。
　　現在的她們即將對前進的科法拉斯發動下一波攻擊。
　　智子對無線電開口：
　　「艾霍寧上尉！你們可以不必在意拉洛斯！」
　　【謝、謝謝你。】
　　艾霍寧上尉的聲音顯得有些疑惑。
　　「這樣昨天欠的就算扯平了。」
　　喃喃自語的同時，智子注意到另外六架拉洛斯正從後方接近。
　　四架拉洛斯被突然出現的智子擊落，敵機似乎已將智子視為比梅爾斯更大的威脅。
　　「真是光榮啊。」
　　智子露出一抹微笑，同時開始下降。她決定盡可能把拉洛斯引開第一中隊。
　　就在此時，艾瑪中尉透過無線電叫道：
　　【穴拭少尉！你沒事吧！哇啊——有六架敵機在追你！】
　　遙的聲音接著傳來：
　　【我、我現在就過去！請等我一下！】
　　智子大喝：
　　「不要過來！我沒事！你們去纏住剩下的拉洛斯！不必出手也沒關係！」
　　【這、這怎麼行……】
　　智子任由六架敵機跟在身後，硬是開始側面迴旋。為了跟上智子的動作，六架敵機也勉強做出迴旋動作。
　　這個舉動使得六架拉洛斯速度大幅降低，搖搖晃晃幾乎失速。
　　智子彷彿一隻燕子，瞬間繞到敵機背後。
　　機槍子彈隨即射穿敵機引擎和其他弱點，將敵機一一擊落。
　　水平格鬥戰……就在剛剛那個瞬間，Ki27將它的本領發揮到了極致。
　　當擊落第三架敵機，機槍的子彈也宣告用罄。智子把機槍放回背上，同時拔出軍刀。備前長船灌注智子的魔力之後發出閃亮青光。
　　刀光閃過，剩下三架拉洛斯的機翼一分為二，智子的表情就像拿稻草人試刀一樣輕鬆。
　　三架拉洛斯有如陀螺不停旋轉，接著迅速往地面墜落。
　　再看第一中隊的情形，她們正圍繞在科法拉斯編隊周圍發動攻擊。由於智子幫忙減少拉洛斯的數量，她們得以在無後顧之憂的情況下展開攻擊。沒有戰鬥機掩護的轟炸兵器，充其量只是飛靶。
　　「轟、轟！」幾架科法拉斯的機身冒出火舌，往地面墜落。
　　此時剩下的科法拉斯的機腹開始落下許多小東西。
　　那是炸彈。
　　敵機被迫提早轟炸，但是下面除了積雪的森林之外什麼也沒有。
　　投下炸彈的科法拉斯開始迴旋。
　　耳邊傳來哈基寧上尉的聲音：
　　【機械化航空步兵部隊的各位，辛苦了。迎擊成功，敵機已經放棄轟炸。】
　　智子在考哈瓦空軍基地上空連續空翻十次。
　　那是「擊落十架」的信號。
　　整備兵和基地防衛隊的人全部聚集在下面，人人都顯得歡欣鼓舞，先一步返航的第一中隊成員也混在其中。
　　智子一降落，便受到震耳欲聾的掌聲歡迎。
　　「那些涅洛伊全都夾著尾巴逃走了！」
　　「一次出擊就擊落十架敵機，太厲害了！」
　　「這下子考哈瓦誕生了雙王牌！」
　　智子揮手接受眾人的歡呼。第一中隊的蜜卡·艾霍寧也來到智子的面前，伸出雙手緊緊抱住她：
　　「對不起，我不該說你是廢物。多虧了你我們才能專心攻擊那些轟炸兵器。謝謝你。」
　　智子很得意地點頭回應。
　　遠處有一群人看著這個情景——她們是艾瑪中尉還有遙等人。她們沒有加入歡迎智子歸來的人群，只是傻傻站在外圍觀看。
　　「智子說過不要出手，所以從頭到尾只是在旁邊看。這樣是不是反而比較好——」
　　凱薩琳顯得有些落寞。
　　「我也不知道。」
　　遙如此回答。
　　貝林伸手輕抓自己的臉頰。
　　艾瑪中尉一臉緊張地原地來回踱步。
　　「艾瑪中尉，怎麼了嗎？」
　　「沒有……我想去向穴拭少尉說聲恭喜，可是又怕現在過去會打擾她……」
　　聞言的凱薩琳喃喃說聲：
　　「中尉真是好人。」

　　——————————

　　涅洛伊似乎已將攻擊目標鎖定為強大機械化航空步兵部隊駐守的考哈瓦空軍基地，每隔兩、三天便會對基地發動空襲。
　　後來幾次進攻已不復首次來襲的規模，改以四十架左右的戰轟聯隊為主。
　　幾次空襲都由考哈瓦空軍基地的少女負責迎擊，每次都令涅洛伊鎩羽而歸。
　　智子的戰果特別亮眼，一個人便包辦擊墜敵機總數的四成。
　　然而隨著擊墜數字不斷累積……她與其他義勇獨立中隊成員之間的鴻溝也越來越深。
　　智子態度強硬地拒絕其他義勇獨立飛行中隊成員參戰，即使敵機緊追在智子身後，她依然堅持「不用幫忙。我一個人沒問題。不要妨礙我」。
　　正如同智子所說，她從來不曾被敵機擊中……但是智子也沐浴在隊友「我都已經伸出援手了……」的冰冷視線下。
　　如今就算在宿舍裡擦身而過，智子和其他隊員之間也不會打招呼。
　　首次空襲過後兩周……十二月已經過了一半，今天從一大早就開始下起暴風雪，預估涅洛伊不會在這種天氣發動空襲。
　　這是難得的假日。
　　第一中隊和義勇獨立飛行中隊暫時解除警戒狀態，讓連日空戰的疲勞身體得到休養。
　　這一天智子來到的地方是……三溫暖。
　　磚砌的三溫暖室就在宿舍旁邊，對於駐防在這座基地的人們來說，可以說是生活裡最大的樂趣。
　　坐在鋪有燒熱石頭的小房間裡，讓蒸汽逼出全身的汗水，然後用冷水沖洗身體。此種形式的三溫暖在北歐極為常見。
　　智子用輕鬆的姿勢坐在木板上，大腿放著一條毛巾。渾圓的汗珠從柔嫩的肌膚滑落，濡濕的黑髮貼在智子的肢體上，潔白肌膚與黑髮形成強烈的對比，看來就像一幅唯美的畫。
　　開門聲響起。
　　回頭一看，全身只用一條浴巾裹住的遙站在門口，一臉害羞駐足不前。
　　「那個……可以進去嗎？」
　　智子點點頭：
　　「沒什麼可不可以。進來吧。」
　　於是遙快步來到智子身旁坐下，然後用眼角餘光看著智子的肢體，滿臉通紅低下頭。
　　「怎麼了？」
　　「那、那個！恭喜少尉達成擊墜四十架敵機的紀錄！」
　　智子隨口說聲：「謝謝。」
　　「聽說在這次的對涅洛伊戰爭裡，擊落四十架以上敵機的機械化航空步兵到現在為止只有五個人。少尉真是太厲害了，我也很高興。」
　　遙接著低下頭：
　　「那個……穴拭少尉，我有一件事想拜託你。」
　　「什麼事？」
　　「呃……能不能請少尉跟大家合好？凱薩琳少尉和貝林少尉還有烏蘇拉士官長……她們都好好反省了，也覺得之前逃避訓練很不應該。我們現在都很努力練習，想說多少可以幫大家一點忙，所以……」
　　「…………」
　　「烏蘇拉士官長一直在研究新的裝備，現在她已經想出一種新武器。那是一種火箭炮，我們覺得這種武器對大型目標應該有用，少尉能不能幫我們向上面報告這個成果？」
　　「……」
　　智子沒有回答。有些尷尬的遙還是繼續說下去：
　　「我們每個人都沒有少尉那麼強……不，貝林少尉應該是例外。可是就算單獨一個人很弱，大家一起合作還是可以發揮一些用處。我們都是這樣覺得，我想這就是所謂的團隊合作。所以說如果可以，能不能請穴拭少尉也一起……」
　　「我一個人就夠了。」
　　智子站了起來。
　　「智子少尉。」
　　「一個人行動起來比較方便……我不想再被別人扯後腿。」
　　遙大聲叫道：
　　「我們是同一隊的不是嗎！」
　　「我來索穆斯不是為了交朋友，而是來打仗的。」
　　智子扔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走出三溫暖室。
　　當她在更衣室擦乾身體時，注意到有人站在牆邊。
　　「誰？」
　　回頭望去，發現那個人是貝林。
　　「有事嗎？」
　　聽見智子的問題，貝林用手撥動銀髮，用一向缺乏高低起伏的音調說道：
　　「可以耽誤一點時間嗎？我有話跟你說。」
　　貝林把智子帶到機庫，智子等人裝備的機體整齊地排列在那裡。
　　「好了，你想說什麼？」
　　智子如此問道，但是貝林沒有回答，只是輕撫自己的愛機「旋風式」。
　　「既然不說，我要回去了。」
　　直到智子說出這句話，貝林才開口：
　　「我之前待過奧斯特馬克。」
　　啥？智子不明白貝林想說什麼。
　　奧斯特馬克——這個國家過去的位置正好在卡爾斯蘭與涅洛伊之間。
　　之所以說「過去」，是因為這個國家在半年前因為涅洛伊的侵襲而毀滅，如今原屬奧斯特馬克的土地受到涅洛伊的瘴氣支配，成為一片不毛之地。
　　待過那裡是什麼意思？
　　貝林依然是一副毫不在意旁人眼光的樣子，不理會智子質疑的神情，自顧自地說道：
　　「就在涅洛伊發動攻擊前不久，我的部隊被派遣到奧斯特馬克……你知道國際涅洛伊監視航空團吧？那是從第一次涅洛伊大戰時期就開始的例行工作，原本只要半年任期一過，我們就可以回到自己的國家。」
　　貝林以平淡的語氣繼續說道：
　　「當時我有一個算是競爭對手的隊友。她和我的技術在隊裡都是數一數二，每次演習我們都會較勁誰比較厲害。她是個很衝動的人，不但對自己的技術抱持絕對信賴，而且打從心底認為自己比任何人都要優秀。遇上這種人，我也克制不了自己的脾氣，經常和她吵架。剛好那時候涅洛伊開始進攻……我們都覺得是做個了斷的時候。想知道誰比較厲害還不簡單，擊落最多涅洛伊的人自然比較優秀。為了贏過對方，我們每天都出擊，來襲的涅洛伊不計其數，不愁沒有敵人。雖然戰況很不利，我們的部隊且戰且退，但是我們的戰意一直很旺盛。」
　　「……」
　　「當時我們都很拚命，兩個人的擊墜數字幾乎相同。直到那一天，我一心想要增加擊墜數，不斷深入敵陣，當我發現身上彈藥用盡時，已經被十多架敵機包圍，陷入致命危機。其中三架繞到背後一起朝我射擊。就在那時候……」
　　貝林的聲音一沉：
　　「那傢伙突然衝出來擋住射線，不知道多少發大口徑機槍彈擊中她的身體，把她的魔力護盾打破，她就這麼掉了下去。之後隊友立刻過來驅散包圍我的敵人，讓我保住一命。可是當我找到墜地的那傢伙時，她早已斷氣了。」
　　智子說不出話來。
　　原以為貝林只是性格很差，原來她有那樣的過去。
　　「這具旋風式是那傢伙的裝備。」
　　如此說道的同時，貝林再次輕撫她的愛機。
　　智子先是咬著嘴唇，接著說道：
　　「……你到底想說什麼？你帶我到這裡，只是想跟我說這些往事？」
　　貝林搖搖頭：
　　「我是來索穆斯找死的。」
　　智子腦中一片空白。
　　那一天，當智子用軍刀刺向貝林時，她曾要求智子殺了她……原來她是認真的。
　　「死在殺死那傢伙的子彈下……我為此裝備她的機體，這是我贖罪的唯一方法。」
　　「這麼想死就去死吧。」
　　「是啊，你說得對。可是……自從在鎮上看到被炸彈炸毀的孤兒院，我的想法也有所不同。我決定在死之前，盡力阻止無家可歸的人繼續增加。」
　　「……」
　　「吶，智子。」
　　貝林第一次呼喚智子的名字。
　　「……什麼事？」
　　「真正的敵人不是小型戰鬥兵器。拘泥於擊墜數根本沒有意義。」
　　「那麼真正的敵人是什麼？」
　　「轟炸兵器。如果沒擊落那傢伙，擊落再多其他敵人也沒有用。我想……涅洛伊很快就會派出巨大轟炸兵器。當發現中型轟炸兵器對我們沒用，它們一定會這麼做。想要擊落巨大轟炸兵器，最重要的就是部隊成員之間的『配合』。單憑個人技術絕對應付不了那些傢伙。」
　　從貝林的話裡，智子可以感受經歷過實戰的軍人特有的堅決。
　　但是……智子還是搖頭：
　　「你的競爭對手死了……但是我的競爭對手還活著。她在等我，在對我說『有本事就超越我』而我還沒有超越她。」
　　「智子……」
　　「我不能輸給她，更不想輸給她。這個想法是支持我飛行的唯一動力，所以……」
　　智子的話讓貝林低頭沉思……
　　最後她只說了聲「這樣啊。」表情落寞地走出機庫。
　　只有智子個一人佇立原地。
　　外頭依舊大雪紛飛。

　　第七章　對決！底奧米迪亞！　CHAPTER

　　智子的擊墜數字持續增加。
　　時光飛逝……轉眼間來到聖誕節。
　　「穴拭少尉，哈基寧上尉請你到司令室。」
　　上午……智子剛結束巡邏飛行回到基地，聯絡士官便過來傳話。司令部很少召見她，智子雖然有些疑惑，還是以最快速度來到司令部。在那裡見到哈基寧上尉和基地司令，還有另一張熟悉的臉孔。
　　智子不認識那個人，但是那張臉孔在索穆斯並不常見……他是東方人。
　　哈基寧上尉向智子介紹那位中年男子：
　　「這位是來自少尉祖國的客人。」
　　男子對智子露出微笑：
　　「我是隸屬大使館的陸軍武官，佐久間中校。」
　　智子連忙敬禮。由於對方沒有穿上軍服，智子沒有看出他是軍人。
　　「真是抱歉。不過我的工作原本就和文官差不多。」
　　看來此人是負責情報工作的軍官，這樣的人來找自己會有什麼事？
　　「聽說你的表現非常亮眼，我也以你為榮。順便恭喜你創下擊落五十架敵機的紀錄，你現在已經是扶桑皇國歐洲派遣隊的首席王牌飛行員。」
　　智子再次敬禮。這個人是特地過來激勵自己嗎？大使館的人也太閒了……當智子這麼想時，佐久間中校接下來的話令她大吃一驚。
　　「本國當然不會對像你這樣的王牌飛行員置之不理，已經決定頒發勳章。功四級金鴟勳章。這可是很高的榮譽，少尉。」
　　金鴟勳章對軍人來說可是極高的殊榮。若是沒有傲人的戰功，就算是上將也沒有資格獲頒這種勳章，可以說是軍人實力的最佳證明。
　　「非、非常感謝！」
　　智子立刻對佐久間中校行最敬禮，表情顯得非常雀躍。
　　「之後會有正式通知，授勳儀式預定在巴黎舉行，各國的文武官員都會來參加。那將是一場盛大的派對，好好期待吧。」
　　智子高興得全身顫抖。
　　接著智子從佐久間中校那裡得知祖國的近況，還有卡爾斯蘭目前的戰局。當得知來自各國的機械化航空步兵雖然在卡爾斯蘭戰場大肆活躍，但戰局仍然顯得不利時，智子不由得感到擔心——武子沒事吧？
　　「卡爾斯蘭組的人都平安嗎？」
　　「聽說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人殉職。」
　　智子總算放心，看來武子也平安無事。
　　安心的同時，智子想起那個無法釋懷的問題。佐久間中校是負責情報的武官，對於軍方內情應該十分熟悉。
　　「有件事想請教中校閣下。」
　　「什麼事？」
　　「究竟是誰決定派遣我到索穆斯的？」
　　佐久間中校露出有點吃驚的表情：
　　「你不知道嗎？」
　　「是的。」
　　「是與你同期的加籐少尉。」
　　智子不禁臉色蒼白：
　　「武子？」
　　「是的，那是還在選拔卡爾斯蘭派遣人員時的事……當時你也在派遣卡爾斯蘭的名單之中，不過有一天加籐少尉來到選拔委員會，對委員們強烈主張，請他們別派你到卡爾斯蘭。」
　　「怎麼會這樣？為什麼？」
　　智子顯得非常激動，讓佐久間中校也有些膽怯：
　　「這……這件事我沒有直接參與，不清楚詳細情形。聽說她的理由是穴拭少尉沒有辦法應付激戰……然而從你的戰績與考核表看來，實在是得不到這個結論，不過加籐少尉非常堅持。委員們考慮這是第一線軍官的意見，最後決定派遣你來索穆斯。不過看到你現在的戰果，看來委員們是杞人憂天。」
　　智子不禁愕然。
　　把自己趕來到索穆斯的人……竟然是武子。
　　為什麼？
　　智子忍不住唸唸有詞。
　　自己多麼想和武子這個競爭對手並肩作戰……
　　想和她互相激勵、分享戰果，但是她……

　　失魂落魄的智子搖搖晃晃回到自己的房間，一進房便趴在床上。雖然還有巡邏飛行報告要寫，可是智子實在沒那個心情。
　　到底是為什麼？
　　這個問題佔滿她的思緒。
　　現在想起來……武子的態度一直很奇怪。她一定是嫉妒自己的戰果，所以才把自己放逐到應該沒有機會立下戰功的索穆斯。原來從頭到尾只有自己把對方當成好朋友，對方全然不是這麼想。
　　就在智子意志消沉時……基地內響起刺耳的警笛聲。
　　【發佈空襲警報！發佈空襲警報！】
　　涅洛伊來了。
　　來襲的敵人當然不在乎自己的心境。
　　咬著嘴唇的智子站了起來。
　　升空的同時，耳邊傳來哈基寧上尉的廣播。
　　【敵方戰轟聯隊共二十餘架，自B-3地點接近中，高度五千米。大家小心，今天的涅洛伊似乎和平常不一樣。】
　　哈基寧上尉的聲音少了平常的冷靜，但是……心不在焉的智子沒有注意，只是下意識地以機械般的動作朝命令指示的高度和地點移動。
　　直到接近敵人……智子才注意到敵人的樣子與平常不同。
　　若是過去幾次，第一中隊早該展開突擊，但是此時的她們遲遲不敢發動攻勢，只是不斷在敵機編隊上空盤旋。
　　到底是怎麼回事？
　　智子很快就找出原因。
　　由拉洛斯團團圍繞的巨大物體……
　　那不是平常來襲的科法拉斯。
　　體積至少有科法拉斯的三倍大。
　　數量只有一架，但是存在感足以壓倒一切。
　　【「雪女」通告戰鬥機隊。目前接近中的敵方巨大轟炸兵器已確定是新型的底奧米迪亞！那是在卡爾斯蘭讓航空隊吃盡苦頭的怪物！身上裝備的機槍比刺蝟的刺還多，輕易接近非常危險！】
　　隨著距離拉近，這架轟炸兵器散發的震撼力越來越強烈。
　　由四具引擎推動的機體，簡直是座空中要塞。而且往兩邊延伸出來的機翼，也散發令人窒息的壓力。
　　無論機身和機翼看起來都很堅固，防彈措施應該也很完善。
　　面對這樣的敵人，就連身經百戰的蜜卡·艾霍寧上尉和第一中隊也不知如何下手，只能重複接近之後被機槍逼退的舉動。
　　智子努力打起勇氣。
　　太可怕了。
　　絕對贏不了——智子的本能如此告訴自己。
　　但是……智子開始朝敵機接近。
　　艾瑪中尉的聲音透過無線電傳來：
　　【穴拭少尉！太危險了！不要過去！】
　　然而智子沒有停止突擊。
　　無線電又響起凱薩琳尖叫的聲音：
　　【智子！不可以過去！那傢伙很不妙！】
　　【少尉！快住手！冷靜一點！】
　　遙的聲音接著傳來。
　　智子不斷朝敵機接近，配置在底奧米迪亞巨大機體上的無數機槍開始射擊，好幾條冰棒一般的藍色火線朝智子射來。
　　智子腦中閃過哈基寧上尉剛剛說過的話。
　　在卡爾斯蘭讓航空隊吃盡苦頭？
　　那就代表這架轟炸兵器也令武子陷入苦戰。
　　這也代表擊落這架轟炸兵器，便能證明自己實力在武子之上。
　　這點比任何勳章，甚至比全體國民的尊敬還要能讓智子高興。
　　武子，看好了。
　　智子口中唸唸有詞。
　　我現在就證明你絕對勝不過我！
　　距離拉近到兩百米。
　　底奧米迪亞的機槍開始擊中智子，不過……這種程度的攻擊靠魔力護盾還可應付。
　　轟炸兵器的巨大身影已經填滿準星。
　　智子扣下7.7厘米機槍的扳機。
　　目標如此巨大，子彈完全沒有落空。
　　「乓！乓！」子彈在底奧米迪亞表面激起火花……然而效果就像把小石頭丟向山壁，機身似乎絲毫未損。看來底奧米迪亞裝備有防彈裝甲，7.7厘米機槍彈根本奈何不了！
　　「給我下去！！！！」
　　智子放聲尖叫，手指扣住扳機不放。
　　射出的機槍彈全被裝甲彈開。
　　相對距離不到一百米。
　　十多條機槍射線集中在智子身上。
　　在敵火的集中射擊下……魔力護盾終於到了極限。
　　「啊！」
　　一發子彈直接命中引擎。
　　智子從扶桑海事變以來的愛機冒出濃煙。
　　速度立即驟減。
　　這樣下去非常不妙！
　　智子拚命想脫離敵方火力的射程……但是已經來不及。
　　「嗚！」
　　機槍彈貫穿智子的手臂。
　　然後是小腿……劇痛傳遍全身。
　　就在智子認為這次死定了的瞬間……
　　一道棕色身影從天而降，擋住自己的身軀。
　　「咦？」
　　原本應該擊中智子的機槍子彈全被眼前的身影擋下。
　　「貝林！」
　　智子大吃一驚。成為智子盾牌的人……一臉痛苦的表情、任由子彈往身上招呼的人，竟然是貝林少尉。
　　「你在做什麼！快走開！」
　　然而貝林沒有離開。
　　貝林的護盾很快便承受不住射擊……子彈射中她的身體，發出刺耳的聲音。
　　「你想死嗎！」
　　但是貝林不肯放開智子，默默抱住智子的身體，艱難地向前飛行。
　　當兩人終於脫離敵方射程……貝林才像是用盡力氣般全身一軟。
　　身體迅速朝地面墜落。
　　「貝林！」
　　智子大聲尖叫。
　　她想追上去，但是劇痛令她的身體不聽使喚。
　　然後智子眼前一黑……頓時失去意識。

　　——————————

　　醒來之後，智子發現自己躺在醫務室的病床上。
　　滿臉擔憂的遙和艾瑪中尉站在一旁，凱薩琳低頭看著智子的臉：
　　「她醒了——」
　　「太好了……你整整睡了一天一夜。」
　　艾瑪中尉如此告訴智子。
　　「……這裡是？」
　　一間之下，艾瑪中尉表示這裡是基地的醫務室。智子想要移動身體，隨即感到一陣劇痛……忍不住發出呻吟。
　　「啊、快躺下。」
　　艾瑪中尉連忙阻止智子。
　　「可是……貝林……」
　　智子問起貝林的事，凱薩琳正打算開口：
　　「這個嘛——她……」
　　嘴巴立刻被烏蘇拉和遙的手掌遮住。
　　「唔唔！」凱薩琳不停掙扎，好像要說些什麼。遙和烏蘇拉用求助的眼神望向艾瑪中尉，不過她的表情也顯得非常猶豫，在輕咬嘴唇之後才緩緩抬頭：
　　「……貝林少尉全身中彈，魔力護盾也被打破，所以……」
　　智子聞言不由得臉色蒼白：
　　「……怎麼會……」
　　她害怕得不敢繼續說下去。
　　不禁顫抖的智子使盡全力才能發出聲音：
　　「……為什麼要救我……我說了那麼多過份的話。」
　　艾瑪中尉用難過的語氣繼續說道：
　　「貝林少尉說部隊需要穴拭少尉這種人……所以……」
　　「所以她就成了我的擋箭牌嗎！為什麼！」
　　艾瑪中尉搖搖頭。
　　智子無力地垂下肩膀。
　　「慢慢……把傷養好吧。以後的事不用擔心。」
　　「可是……可是少了貝林跟我……」
　　「沒、沒問題的！」
　　凱薩琳努力露出開朗的笑容，用力點頭：
　　「下次我們打算試用烏蘇拉製造的新兵器！那個叫做什麼來著？烏蘇拉？」
　　烏蘇拉小聲回答：
　　「空對空火箭。」
　　「沒錯！火箭——！只要用那東西擊中敵人，就算是那架巨大轟炸兵器……」
　　智子忍不住更加擔心。火箭……要讓那種武器命中目標，非得在極近距離發射才行。艾瑪中尉握住智子的手：
　　「……艾瑪中尉。」
　　「真的不用擔心，我們會想辦法的。所以你就安心養傷吧。」
　　遙也伸手與艾瑪握住智子的手重疊：
　　「啊、請放心！我們絕對不會讓涅洛伊接近這裡！」
　　離開之際，所有人一起向智子鞠躬：
　　「穴拭智子少尉，謝謝你。」
　　智子望向自己纏滿繃帶的手臂。
　　自己……自己做過值得大家感謝的事嗎？
　　……總覺得自己從頭到尾只是任性妄為。

　　——————————

　　當天夜裡……在大家離開之後，智子無法入睡，獨自躺在床上發呆……突然有人敲門。智子沒有回答，門外的人逕自進入。
　　來者是哈基寧上尉。
　　「上尉。」
　　她把一張紙交到智子手上。
　　「……這是？」
　　「返國命令。」
　　「……返國命令？」
　　「沒錯。佐久間中校剛剛聯絡我們，說是不能讓決定授勳的王牌飛行員送命……」
　　「……」
　　「明天會有飛行船過來基地接你，你就搭飛行船到高盧的普雷司特軍港吧。」
　　哈基寧上尉離去之後，智子伸手按住自己的臉。
　　「不能讓你送命」。
　　哈基寧上尉的話在腦中響起。
　　那番話深深刺激智子……她想起貝林的死。
　　智子拚命忍住聲音，開始低聲啜泣。
　　貝林的死，全是自己的錯。
　　只因為自己急於贏得戰果……
　　只因為自己拘泥王牌的稱號……
　　結果卻是失去珍貴的戰友。
　　不，是失去把自己視為戰友的人。
　　相反的一自己還把對方當成妨礙……
　　最後還為了自己而死……
　　「為什麼？為什麼要救我……為什麼要救我這種只對擊墜數有興趣的人……」
　　智子就這麼一直哭泣到清晨。

　　——————————

　　隔天一早……
　　昨天見過面的佐久間中校和部下一起來到智子的病房。他的打扮和先前不同，一身扶桑皇國陸軍的正式制服。
　　「今天是來宣達正式命令。那麼，扶桑皇國陸軍索穆斯義勇飛行中隊少尉穴拭智子，本部命令你返回本國。」
　　然後露出笑容：
　　「辛苦了，國民正等著歡迎你回國。」
　　智子躺上事先準備的擔架，和中校一起來到外面。
　　她抬頭望向自己住了兩個月的宿舍。曾經是倉庫的建築物已經殘破不堪……首次空襲那天留下的機槍彈痕，還有焦黑的牆壁歷歷在目。
　　自己總是嫌這棟建築物破爛……但在臨別之際，智子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不捨和落寞。
　　「中隊的人在哪裡？」
　　智子詢問在一旁待命的衛兵，衛兵回答：
　　「正在待命準備出擊。」
　　自己的戰爭就這樣不明不白地結束……但是她們的戰爭仍在繼續。
　　智子不由得擔心她們有沒有問題。
　　可是……也許自己沒有擔心她們的資格。
　　畢竟自己連一次也沒有跟她們合作。
　　礙事、沒有用、不期待你們……自己總是把她們當成妨礙的傢伙，一向加以無視……
　　就在智子即將上車的瞬間……
　　基地響起警報聲。
　　立在停機坪一角的長桿上架有擴音器，哈基寧上尉的聲音伴隨警報聲從擴音器傳出：
　　【空襲警報！空襲警報！】
　　「今天運氣還真背，涅洛伊那些傢伙幹嘛挑在這個時間過來……」
　　負責抬擔架的其中一人忍不住低聲抱怨——他是佐久間中校的部下。
　　智子忍不住咬住嘴唇。
　　那傢伙今天也……
　　【敵人包含前次的巨大轟炸兵器！總數二十餘架！高度四千！正朝本基地接近！】
　　智子用力咬緊嘴唇。
　　果然不出所料……那傢伙又來了。
　　視線看向跑道，可以看見少女陸續起飛的身影。
　　正以極快速度爬升的幾架流線形機體，當然是第一中隊的梅爾斯。
　　後頭那架略顯粗重的機體是凱薩琳的野牛式。那種彷彿喝醉酒的搖擺飛行軌跡讓人一眼就能認出她，
　　飛在凱薩琳身邊的嬌小身體必定是烏蘇拉。她的雙手正抱著某種筒狀物體，看來那就是先前提過的「火箭」吧？
　　現在才升空的白色機體是遙的十二式艦戰。真是的，飛行時不看前面，這樣要怎麼保持編隊？
　　艾瑪中尉最後才起飛，身為隊長竟然連升空都拖拖拉拉。看吧，G50的爬升力本來就不強，要是沒有提早準備就會變成這樣……
　　智子默默看著很不可靠的義勇獨立飛行中隊。
　　被所有人謔稱「沒人要的傢伙」，在祖國無處容身的夥伴。
　　就連在這裡也無處容身的夥伴。
　　自己卻把這群夥伴當成累贅。
　　即便如此，她們還是願意對自己說聲「謝謝」……
　　也許……也許自己就快要失去這群夥伴。
　　不只是互相競爭，同時並肩作戰的夥伴。
　　這群有可能變成自己真正朋友的夥伴……
　　就像貝林那樣……
　　她們說過，之後的事交給她們。
　　但是……智子喃喃說道：
　　「怎麼可能放心交給你們！」
　　「咦？」負責抬擔架的大使館武官嚇了一跳。
　　智子猛然從擔架上坐起，翻身跳下擔架，順手從另一位武官手中的包裹拔出軍刀。
　　「等……少尉！你要做什麼！」
　　智子不理會這聲叫喚，逕自邁開步伐。
　　雙手雙腳都在隱隱作痛。
　　可是……還不到走不動的地步。
　　這也表示還不到無法飛行的地步。
　　智子一拐一拐向前邁步，最後更無視痛楚跑了起來。佐久間中校從後面追上來：
　　「喂！少尉！你要去哪裡！」
　　「去找大家。」
　　「喂喂喂！你的身體傷成那樣還能做什麼！別忘了上級已經命令你返國！」
　　「這個嘛，恕難從命。」
　　「什麼叫恕難從命！這可是抗命罪！」
　　智子舉起軍刀，阻止佐久間中校繼續靠近。佐久間中校被逼得後退一步。
　　「對不起，就以取消我的勳章來抵罪吧。」
　　當智子衝進機庫裡，所有的整備兵全部目瞪口呆：
　　「穴拭少尉！你不是回國了……」
　　「別問那麼多！快把我的Ki27拿來！」
　　面對智子的驚人聲勢，整備兵連忙閉嘴，幾個人立刻用推車把修理完畢的Ki27運到智子面前。智子找張椅子坐下，讓整備兵把Ki27裝備到她的腳上。
　　當智子的雙腳放進機體裡，魔力形成的白色光罩立刻包裹她的雙腳。
　　「傷成這樣還能飛嗎？」
　　看著智子纏滿繃帶的四肢，整備兵忍不住說得很擔心。
　　「不是能不能飛的問題，我現在就要飛。」
　　智子邊喊邊往外面衝去。
　　一來到跑道，智子立刻將全身魔力送進Ki27的Ma一型魔道引擎。引擎隨即發出低沉嘶吼，令智子有如離弦的箭在跑道上快速滑行。
　　「唔！」
　　引擎一面發出哀鳴，一面將智子的身體帶向空中。
　　整備兵遙望全力爬升的Ki27，有人喃喃開口：
　　「真難想像是舊型的爬升力。」
　　「可見她是卯足全力。魔道引擎是靠魔力來驅動，魔力就是人的氣力。」
　　整備兵不約而同地向逐漸遠去的智子脫帽致敬：
　　「幹掉那些涅洛伊吧！擊墜王！」

　　——————————

　　經歷上次的可怕經驗，再次面對巨大的底奧米迪亞，義勇獨立飛行中隊的成員紛紛難掩心中的怯意。
　　所有人只有一個感想……好大。
　　大得異常。
　　甚至只用大還不足以形容。
　　向兩邊延展的機翼至少有學校操場這麼寬。
　　整架飛機由四具巨大的引擎推動，引擎上同樣巨大的螺旋槳不斷發出充滿壓迫感的振動聲。機身表面全是陳舊的灰色塗裝，看起來就像一頭兇惡的鯨魚。
　　「簡直就是白鯨。」
　　艾瑪中尉獨自低語。沒人要中隊的成員在機槍的射程之外停下，一同凝視逐漸接近的巨大轟炸兵器。第一中隊此時正在另外一側，隔著底奧米迪亞與她們遙遙相對，看來同樣是在觀察狀況。護衛的拉洛斯對沒有出手的敵人似乎毫無興趣，只是緊跟在巨大轟炸兵器周圍飛行，不過只要一接近應該就會遭到攻擊……眾人一時之間找不出接近敵人的方法。
　　「還真像被一大群殺人鯨圍在中間的白鯨，我們就像要挑戰白鯨的亞哈船長——」
　　凱薩琳說得有些自嘲。
　　「亞哈船長最後死了吧？」
　　遙開始說起不吉利的話。
　　「不要說這麼可怕的話。」
　　「可是……有什麼方法可以不用死又打倒那傢伙嗎？」
　　眾人一起陷入沉默。
　　艾瑪中尉詢問烏蘇拉：
　　「烏蘇拉，火箭準備好了嗎？」
　　「OK。」簡短回答的烏蘇拉雙手各自握著一根圓筒，圓筒裡裝有烏蘇拉自己發明的空對空火箭，炸藥量多達二十公斤，一旦命中目標，想必可以發揮遠超過機槍的威力……
　　「從機槍的射程外射得中嗎？」
　　烏蘇拉搖搖頭：
　　「不可能。」
　　艾瑪中尉輕歎一聲：
　　「老是待在這裡也不是辦法……總之先攻擊看看吧。」
　　然而……只要一發現外敵接近，護衛的拉洛斯立刻做出反應。沒人要中隊就像是被牛尾巴趕走的蒼蠅，沒多久就被迫逃走。
　　實在難以接近敵人，這點對第一中隊來說也是一樣。她們已多次嘗試拉近距離，每次都被機槍和拉洛斯硬生生逼回去。
　　艾瑪中尉像是下定決心般開口：
　　「既、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
　　「就只好整個人撞過去……」
　　「你在說什麼！」
　　「再不阻止那傢伙，史拉森又會被轟炸……我們可是機械化航空步兵，大家都要靠我們保護。所以……」
　　於是艾瑪中尉戰戰兢兢地朝巨大轟炸兵器飛過去。
　　「不能讓艾瑪中尉一個人去。」
　　遙也想要跟上去，凱薩琳連忙叫道：
　　「等等！不要衝動！」
　　就在此時……
　　無線電突然傳來一陣怒罵。
　　【你們在做什麼！還不趕快撤退！就算捨身撞上去也沒用！】
　　「智子！」
　　「穴拭少尉！」
　　發出耀眼白光的機體從雲層縫隙間現身，智子翩然來到沒人要中隊面前，張開雙臂阻止她們繼續前進。
　　「少尉……」
　　遙幾乎快哭了：
　　「你怎麼會在這裡！應該在病房休息……」
　　沒人要中隊的成員還不知道智子收到返國命令，不過現在不是對她們解釋的時候。
　　「我怎麼可能放心把一切交給你們？」
　　「可是……你的傷……」
　　「有傷又怎麼樣！」
　　智子叫道。
　　「我可是擊墜王，王牌飛行員怎麼可以躺在床上睡覺！」
　　「智子……」
　　凱薩琳大叫一聲，從後面緊緊抱住智子：
　　「你果然是最棒的王牌飛行員！」
　　智子被高大的凱薩琳抱在懷裡，兩人在空中快速旋轉。
　　「等等，誇獎的話之後再說，現在我要你們聽從我的指示。」
　　智子透過無線電對第一中隊的蜜卡·艾霍寧上尉說道：
　　「艾霍寧上尉。」
　　【怎麼了？話說回來，你不是受了傷正在休息嗎？】
　　「我想拜託你一件事，請你們幫忙引開拉洛斯。」
　　【那麼最麻煩的底奧米迪亞該怎麼辦？】
　　「『我們』會解決。」
　　短暫的沉默之後，蜜卡艾霍寧回答一聲：【收到。】
　　智子對著和自己並肩飛行的夥伴開口：
　　「跟我來，我有個想法。」

　　——————————

　　「這就是你的『想法』啊——！」
　　「有什麼辦法！我們這裡有最堅固的飛行器就是你！」
　　智子不停安撫大聲抱怨的凱薩琳，她在飛來這裡途中想到的做法是——眾人排成一直線進行突擊。
　　沒人要中隊的成員以凱薩琳為首，彷彿蜈蚣般排成一列，朝著底奧米迪亞筆直衝去。
　　護衛的拉洛斯，此時全都在應付早一步發動攻擊的第一中隊。
　　只是就算沒有護衛機，底奧米迪亞本身依然是個巨大威脅。
　　巨大軀體設有無數機槍，一旦有敵機靠近，子彈立刻有如狂風驟雨襲來。
　　大量的冰棒射向接近的「沒人要」中隊，子彈幾乎集中在最前方的凱薩琳身上。
　　「我快撐不下去了——！」
　　智子大叫：
　　「大家注意！把護盾全部集中在前面！」
　　少女們的身體受到魔力護盾保護，這種護盾能夠令少女不受子彈與氣溫的侵襲……此時眾人將護盾全部集中在凱薩琳前方，五人份的護盾全力守護充當盾牌的凱薩琳……但在敵人的猛烈火力之下，還是支撐不了多久。
　　「遙，接下來拜託你了。」
　　智子對跟在凱薩琳身後的遙說道，遙也用緊張的聲音回答：
　　「好、好的。」
　　智子的計劃是這樣——
　　用身懷五人份魔力護盾的凱薩琳當成盾牌，讓大家安全接近底奧米迪亞……然後用遙所裝備的二十厘米機炮破壞機槍。那些機槍看來全都覆有輕裝甲，不靠口徑二十厘米以上的武器根本無法加以破壞。在沒人要中隊的成員裡，唯一裝備二十厘米機炮的，只有遙的十二式艦戰。
　　「拜託你了。你的二十厘米機炮是這個計劃的關鍵。」
　　眾人迅速靠近底奧米迪亞，機槍的火力也隨之越來越猛烈。
　　她們就像是在狂風暴雨當中前進，與暴風雨的不同之處在於迎面而來的不是雨滴，而是鋼鐵子彈。
　　「唔哇！快不行了！」
　　聽到凱薩琳的叫聲，智子大叫：
　　「就是現在！」
　　遙探出身體，舉起手中的二十厘米機炮開始瞄準……但是她的眼前一片模糊，遲遲無法將準星對準目標。
　　「啊嗚！」
　　即使勉強扣下扳機……二十厘米機炮彈在完全不對的位置冒出火花，機槍毫髮無損。
　　下一瞬間，五人已經從底奧米迪亞上方通過。
　　攻擊失敗。
　　「怎麼連這麼近的距離都射不中！」
　　智子大聲斥責遙。
　　「對、對不起……」
　　遙急忙以快哭出來的聲音道歉。
　　「下次不要再射偏了，我們沒有太多次機會。」
　　「是……」
　　遙的回答顯得毫無自信。這時艾瑪中尉發現遙的動作有些奇怪——她正盯著自己的手，手掌不停重複張開、握緊的動作。
　　「吶，遙飛行中士。」
　　「什、什麼事！」
　　「你是不是……眼睛不好。你有近視？」
　　一聽見這句話，在場所有人都驚訝得張大嘴巴。
　　「真的嗎？遙！」
　　遙有些不知所措地點頭：
　　「是、是的。」
　　「那就戴上眼鏡！眼鏡！」
　　遙突然發出尖叫：
　　「不可以！」
　　「為什麼！」
　　「戴上眼鏡之後，我會變得很醜！」
　　眾人再次啞口無言。
　　「你沒帶眼鏡嗎？喂！」
　　一陣沉默之後。
　　「……我有帶。對不起。」
　　遙終於說出事實。
　　「「「「快點戴上！」」」」
　　眾人發自靈魂的叫喊一同響起。
　　「我不要！」
　　「我說你！現在不是在乎醜不醜的時候！我們是在打仗，這是戰爭！」
　　「不管是不是在戰爭，我就是不想變醜！」
　　智子不理會遙的抗議，大聲怒吼：
　　「給我戴上眼鏡！這是命令！」
　　不過遙還是搖頭抗命。
　　「為什麼！要是沒有合理的解釋我就宰了你！我真的會動手！」
　　智子將手中軍刀指向遙，但是遙表示：
　　「動手吧！請殺了我！我寧願死在少尉刀下！」
　　「你！」
　　智子以威嚇的動作握緊刀柄……遙像是再也忍不住心中激動，尖聲叫道：
　　「我喜歡你！」
　　「咦？」
　　「我喜歡智子少尉！是的，真對不起！我說的不是LIKE而是LOVE那種喜歡！是崇拜、尊敬然後戀愛的三段變化！可是上次我們一起睡時少尉竟然中途停手！那一定是因為我沒有魅力的關係！一定是這樣沒錯！戴上眼睛的我就更沒有魅力了！到時候智子少尉一定會對我不屑一顧！我就算死也不願意這樣！」
　　遙的大聲告白讓所有人目瞪口呆。
　　「你們兩個女生在做什麼？」凱薩琳首先開口。
　　「小心死後會下地獄。」然後是艾瑪中尉。
　　「開什麼玩笑！我才不是同性戀！喂、遙！你是在開玩笑吧！」
　　「我沒有開玩笑……如果智子少尉答應和我SEX，我就戴上眼鏡。」
　　「你……」
　　智子氣得全身發抖，烏蘇拉來到她耳邊低聲說道：
　　「答應她吧。」
　　智子幾乎要爆炸。為什麼是我……她突然覺得很難過。
　　「那就SEX吧——」凱薩琳接著說道。
　　「眼前這種情況也沒有別的辦法了。」艾瑪中尉如此附和。
　　智子於是尖叫：
　　「好啦！那就SEX！SEX就是了！」
　　「真的嗎？」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遙聞言用力點頭，同時從口袋裡取出眼鏡，將鏡片超厚的眼鏡戴上。這副眼鏡實在太大，加上那個厚度，使得遙看起來就像戴上蛙鏡，「噗！」智子不由得摀住嘴巴。
　　「……你剛剛笑了吧？」
　　所有人同時過去捏智子。
　　「好痛！我、我才沒有笑！那就出發吧！」
　　五個人再次發動突擊。
　　方法和剛才一樣，由凱薩琳飛在最前面負責抵擋機槍子彈。
　　距離逐漸拉近。
　　四百、二百……當距離剩下不到兩百米，遙抬起頭來，二十厘米機炮越過凱薩琳的肩膀向前激射而去。
　　咚！咚！咚！彈殼飛舞的同時，機炮彈全數射向機槍，爆裂彈頭立刻引爆機槍。
　　「成功了！」
　　遙繼續瞄準下一具機槍，很快加以破壞！
　　一連破壞了四具機槍，底奧米迪亞上方已經毫無防備。
　　距離五十米。
　　凱薩琳與遙同時往兩邊散開。
　　「烏蘇拉！」
　　智子大叫一聲，烏蘇拉點點頭，雙手的火箭同時發射。
　　咻砰——！
　　火箭伴隨嘶啞的聲音射出。
　　拖著長長白煙的火箭很快就消失在底奧米迪亞身上。
　　轟隆！爆炸聲伴隨紅色火光響起……機身中央出現出現一個大洞。
　　但是沒想到底奧米迪亞竟然這麼堅固，即使如此還能繼續飛行。
　　「艾瑪中尉！從後面推我！全速！」
　　「收到！」
　　在艾瑪中尉的輔助之下，智子開始加速。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智子朝火箭炸出的大洞衝去。
　　左手的軍刀筆直向前刺出。
　　「艾瑪中尉！放開我！」
　　艾瑪中尉立刻放開智子。
　　智子保持向前刺出軍刀的姿勢，整個人飛進底奧米迪亞身上的大洞。
　　當智子的身影消失在洞中的瞬間……
　　底奧米迪亞的機身伴隨刺耳的聲音斷裂。
　　機身不斷冒出有如閃光燈的火光。
　　下一秒鐘，即將折斷的底奧米迪亞機身開始膨脹，最後爆炸。
　　這是儲存在內部的炸彈引爆所造成的爆炸。
　　巨大的爆炸席捲底奧米迪亞原本所在的空間……
　　就連遠處的遙她們都受到震波和爆炸碎片的波及。
　　「智子！」
　　「穴拭少尉！」
　　遙等人同時發出尖叫。
　　底奧米迪亞的殘骸四散……空中只留下濃濃白煙……
　　一切很快歸於平靜……
　　雖然只是短短幾秒鐘……她們卻感到無比漫長。
　　智子呢？
　　她們一起看著眼前的白煙。
　　「怎麼會……智子少尉……你說過要跟我SEX的……」
　　就在遙喃喃自語的同時……逐漸散去的煙霧當中出現白色機影。
　　【我沒事。】
　　無線電傳來智子的聲音
　　爆炸的瞬間……智子將她的魔力護盾發揮到了極限。
　　在場所有人不約而同發出歡呼。
　　為了排成編隊返航，智子飛向她的同伴們……並且對著空中的煙霧喃喃說道：
　　「貝林少尉……我們幫你報仇了。」

　　終章　EPILOGUE

　　鈞啟　穴拭智子小姐

　　又是新的一年，首先祝你新年快樂。智子，你在那邊過得好嗎？我想你一定很努力吧。卡爾斯蘭今天也是戰況激烈，事實上昨天也有一番激戰，不過我所屬的卡爾斯蘭義勇飛行兵團戰意高昂，今天也出發迎擊涅洛伊，部隊戰果大小合計三十餘架。即使如此，涅洛伊的勢力還是日益增強。

　　智子拿起第二張信紙。

　　話說回來……也許你正在怨恨我。沒錯，要求上級派遣你到索穆斯的人是我，可是……我這麼做完全是為了你好。如果待在我身邊，你一定會把全副精神都放在個人的擊墜數，反而無法顧全大局。不過……現在我安心了。先前我看到新聞，知道你擊落巨大轟炸兵器底奧米迪亞。我們到目前為止，還沒有擊落這架轟炸兵器的紀錄，你是第一個擊落它的人。真是恭喜你，我覺得很高興，比自己擊落還高興。單靠個人力量不可能擊落底奧米迪亞，由此可見……你必然有了夥伴，能與你並肩飛行的夥伴。很期待能跟你一起飛翔的日子再次來臨。我會好好鍛煉自己，希望到時候不會成為你的累贅，也請你好好加油。索穆斯是個酷寒的地方，小心不要感冒了。那麼後會有期，請多保重。

　　我會永遠和你並肩作戰。
　　加籐武子

　　智子愛憐地輕撫信紙。
　　這是武子從卡爾斯蘭寄來的信。智子對武子的誤會已經解開，她的來信令智子很高興。
　　智子眼前是另一名新交的朋友……現在正優雅地喝咖啡。
　　「怎麼了？我臉上有什麼嗎？」
　　那個人是貝林。
　　「沒……沒什麼。話說回來，真沒想到你會裝死。」
　　「根本沒人說我『死了』一切都是你的誤會。」
　　貝林還是一臉冷漠，自顧自地喝著咖啡。她在被底奧米迪亞擊中時受到重傷……不過不是致命傷，但是她要求艾瑪中尉讓智子「誤以為自己死了」。
　　她認為借由這個作法，一定能讓智子領悟夥伴的重要……
　　「你真是個怪人。」
　　「為什麼？」
　　「你是不列顛尼亞人，應該要喝紅茶。」
　　「我才不喝茶。味道太淡了。」
　　如此說道的貝林繼續喝她的咖啡。智子對著貝林深深鞠躬：
　　「謝謝你。」
　　貝林沒有回答，只是稍微低下頭：
　　「算了，偶爾也來喝茶好了。」
　　就在此時……房門「咚！」的一聲猛然打開，遙闖進智子和貝林所在的餐廳兼休息室：
　　「穴拭少尉！你騙我！」
　　遙的身上一絲不掛，只用被單裹住身體。
　　「說什麼要履行約定和人家SEX，把人家帶到黑漆漆的房間裡！結果竟然偷偷調包！」
　　智子「哎呀……」了一聲，伸手抓抓自己的臉頰。
　　身上幾近全裸的蜜卡·艾霍寧上尉也來到房裡抱住遙：
　　「唉呀！來吧！快樂的時間還沒結束！」
　　「放開我！請你放開我！」
　　遙不停掙扎，不過還是被帶走。
　　「這樣好嗎？」
　　面對貝林的疑問，智子回答；
　　「你不是也說了謊嗎？有時候說謊是必要的。這在東方又叫『善意的謊言』。」
　　接著又有人衝進房裡……來者是一臉緊張的凱薩琳：
　　「智子！麻煩大了——！」
　　「你隨時都很麻煩啊，利比里昂人。」
　　「烏蘇拉又來了！這次的炸藥量是五十……」
　　話還沒說完，就傳來巨大的爆炸聲。
　　「啊啊，又毀了一間房間……這是第三間了。」
　　先前火箭的成功似乎帶給烏蘇拉很大的激勵，現在的她已經走出書本，將心力放在火箭實驗。根據本人的說法，這只是從理論走向實踐。
　　「只炸爛房間就算了，別管她。」
　　貝林說得若無其事。
　　不過烏蘇拉應該沒事吧……正當智子擔心地自言自語時，滿臉漆黑的烏蘇拉走了進來，默默喝杯水之後又離開房間，凱薩琳也跟著她一起出去。
　　「真是的——！下次至少在外面做吧——！」
　　接下來進入房裡的是……
　　刺耳的警笛聲。
　　【空襲警報！空襲警報！涅洛伊戰轟聯隊共四十架，現在正以高度四千進擊中。】
　　擴音器傳出哈基寧冷靜的聲音。
　　艾瑪中尉衝進房裡叫道：
　　「你們幾個，茶晚點再喝！該出擊了！我先走一步！你們可別遲到了！」然後便慌慌張張往外跑去。
　　「走吧。」
　　貝林從座位上起身，智子也笑著站起來。
　　「對了，智子。」
　　「什麼事？」
　　「你現在的擊墜數是幾架？」
　　智子稍微想了一下之才回答：
　　「『部隊』擊墜數一百二十七架！」
　　「個人呢？」
　　智子以開朗的笑容大聲說道：
　　「我忘了！」
　　貝林和智子一起飛向索穆斯的天空。

　　後記

　　飛上天空。
　　世上有什麼行為比這更吸引人嗎？我可以肯定絕對沒有！這麼斷言是有原因的。以前的我時常夢見自己飛上天空，夢裡的我抬頭看向天空，發現頭上有很多電線，我一邊想要是碰到那些電線就死定了一邊升空，接著就像氣球一樣浮了起來，變成一個完全無視航空力學的空中飛人。
　　於是我笑了，心想這樣一來絕對不會遲到。我發現飛行的感覺和在水中游泳很接近，不停讓自己穿梭空氣飛行……直到早上醒來為止。
　　我很喜歡世界大戰時的往複式引擎戰鬥機。
　　往複式引擎飛機有很多現代飛機沒有的東西，像是周圍飄散的機油味，還有機械摩擦的感覺等。我一向很喜歡那種不需要透過電腦，純粹靠著人的力量來操縱的機體。過去的飛機非常單純，內部構造說穿了只是在機頭裝上引擎，然後接上控制各個方向舵的纜繩。操縱者可以清楚知道哪個部份發揮的什麼作用讓飛機飛行，我就是喜歡這種感覺。
　　將內心憧憬的兩種東西合起來，就是《STRIKE WITCHES　強襲魔女》。還請大家多多指教。

　　山口升

　　解說

　　《STRIKE WITCHES　強襲魔女》企劃的由來　鈴木貴昭

　　【《STRIKE WITCHES　強襲魔女》世界設定】
　　2003年，我們發起一個跨媒體的企劃，並且決定請島田フミカネ老師擔任這個企劃的角色設定。其實當初原本打算委託島田老師另一個企劃，但在實際見面之後，我們得到島田老師先前創作的許多擬人化兵器少女的提案，當這些提案與原本的企劃融為一體，最後就誕生出現在的《STRIKE WITCHES　強襲魔女》。
　　實際著手之後，我們才發現作品內容的門檻很高，製作現場沒有既擅長畫機械也會畫美少女的人，作畫工作很難進行，整個開發作業遠比想像中還要不順。
　　不過在《COMPTIQ》編輯部的熱情協助下，作品得以在《COPMPTIQ》創刊的同時開始版權與解說的連載，後來才有讀者手中的這本小說，之後也陸續推出模型＋畫集＋宣傳影片等相關作品。
　　由於本作原本就設定為一個跨媒體作品，所以打從一開始就準備好幾個戰場。戰場大致分為東部戰線、西部戰線、北歐、非洲、太平洋五大區，每個區域都是處於連年爭戰的狀況。在某個媒體以新兵身份登場的角色，到了其他媒體可能會變成老兵。
　　這次的小說版是以大戰初期的北歐為舞台，動畫版則是以大戰後期的西部戰線為舞台。某個小說角色的活躍也對宣傳影片有所影響，大家不妨比較一下兩者的內容，說不定會感到很有趣。

　　【關於小說版《STRIKE WITCHES　強襲魔女》島田フミカネ（角色原案）】

　　自從以角色原案的身份參與企劃，《STRIKE WITCHES　強襲魔女》已經陪伴我兩年多的時間。製作期間多虧了豐富的立體模型和專門領域書籍，我才得以完成各種令這個作品內容更加豐富的素材。
　　世界設定的部份是由全體開發人員合力創作，我這個原案只有一項堅持，那就是「不要有令人感到鬱悶的發展」。
　　當然以這個故事的題材來說，劇情也不能只是單純的打打鬧鬧。
　　她們都有自己想要守護的人與世界，因此才讓她們堅強地願意站上最前線。

　　【附錄】
　　《STRIKE WITCHES　強襲魔女》的世界

　　◎世界概要
　　那是個跟我們居住的地球十分相似，不過有魔力存在的世界。魔力是一種遺傳能力，只有被稱為「魔女的後裔」能夠使用。這些人絕大多數都是女性，而且大多數人在年紀到達一定程度之後便會失去魔力，變成普通人。一般來說，魔力在成人之前就會消失，但也有極少數人能一輩子擁有魔力，這樣的人毫無例外地擁有極為強大的魔力。
　　除了極少數人之外，一般擁有魔力的人頂多只能製造魔力護盾，或者用魔力稍微移動物體，其他便發揮不了多大作用。有少數人可以借此乘坐掃帚在空中飛行。因此除了前述的特殊狀況，一般人眼中的魔力是一種可有可無的能力。
　　魔力護盾除了可以保護使用者自身，效果還可以延伸到周圍附近的人身上，因此各國的當權者喜歡僱用她們做為保鏢。再加上擁有魔力的女孩子不知為何大多容貌姣好，因此特別容易受到當權者的寵愛。與權力有所關連的魔女，成了這個世界上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她們在戰場上與戰士生死與共，同時保護當權者免於暗殺及意外事故，由於在公私兩個領域裡，魔女都是安全的保障，因此不只是當權者，一般人也往往想要尋找魔女作為終生伴侶。
　　繼承希臘、羅馬傳統與歷史的歐洲，是個多神教的世界，雖然有部份地區流行信仰單一絕對神的一神教，但是此類宗教都只是地方性。在這種情況下，許多人相信這些魔女同時受到眾多神明的力量加持，魔女在神殿中擔任巫女的情形也十分常見。
　　這點在地處遠東島國扶桑國也是一樣，這個國家自古便流傳住有眾多神明，魔女在各地神社擔任巫女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如同前面所述，有許多人追求魔女，神殿和神社因此成了她們磨練魔力的學校。她們在這些地方學習有效運用魔力的方法，不斷精進技巧，同時學習身為戰士以及當權者伴侶所需的各種知識。另一方面，男性則是競相造訪神殿，全力追求長相美麗且魔力強大的伴侶。至於那些沒有魔力的女性，雖然有不少人意圖打破這樣的風潮，但也有人選擇與少數擁有魔力的男性在一起，將希望寄托在自己的下一代。此外也有一些原本沒有魔力的少女，受到周圍魔力強大的人激發本身隱藏的魔力，許多父母也因而積極地將自己的女兒送往神殿。
　　全世界擁有魔力的女性，便在這種情況下逐漸增加。

　　◎魔力革命
　　從16世紀一直到17世紀，東西方先後登上新大陸，商業活動的規模一口氣擴展到全世界。在這種情況下，從新大陸進口原料，加工成為附加價值較高的商品之後出口的事業迅速發展。此種趨勢促使工業不斷追求更高的效率，東西方都有各式各樣的技術革新發生。
　　在這個時候，有人開始思考如何更有效地運用魔力。不列顛尼亞的魔女潔蜜·瓦特在研究提高蒸氣機效率的過程中，發現用機械增幅魔力的技術，透過蒸氣機增幅的魔力可能發揮比過去強大數倍的力量，魔女因而成為重要的勞力，各地莫不競相網羅。魔力的運用使得更大規模的工業化得以實現，與生產有關的大量商品、原料以及人員需要運送量大且快速的運輸系統，另一種有益且明確的魔力運用方式應運而生，那便是各式各樣的運輸工具。魔力開始當成動力來源運用，然而這種能源的效率隨魔力擁有者本身的資質高低大有不同，而且魔力會在持續工作一段時間之後耗盡，工廠無法二十四小時不停運作。從企業家的眼光看來，由於魔力很難成為穩定的動力來源，生產計劃因此不易確立。這點在交通方面尤其致命，因此企業在確保人力不虞匱乏的同時，也積極研究提升增幅機械的性能。
　　除了研究用機械增幅魔力之外，將機械本身當成動力來源的研究也在此時發展。這方面的研究成果在船舶動力領域特別顯著，之所以如此是因為魔力無法跨越大面積的水域，過去的海上交通只能依靠帆船，無法依靠魔力的緣故。

　　◎飛機的開發
　　1903年十二月，萊特姐妹發明動力式飛行機械。此種飛行方式完全不同於過去使用掃帚的飛行，是一種借由機械增幅魔力來飛行的系統。
　　雖然飛行船早在18世紀問世，被人們運用在遊覽飛行，但是相較於自由度較低的飛行船，飛行機械更能自在飛行。許多對天空懷有憧憬的人受到這個發明影響，積極投入開發工作，令飛行機械朝兩個方向發展。其一是過去掃帚飛行的延伸，也就是將機械裝在魔女身上，讓魔女獨自飛行的型態。另一種方式同樣是用機械增幅魔女的力量，不過是借由多名魔女互相合作，讓搭載機械的飛行工具升空的型態。此種型態發展的結果是演變出不靠魔女力量也可以飛行，也就是任何人都可以飛上天空的機械。可是因為體積輕巧到可以搭載在飛行機械上，同時有效率的動力裝置開發困難，所以真正實用的航空器遲遲沒有完成。在這種情況下，裝在魔女身上的型態沒有動力來源的問題，發展程度自然領先一籌。

　　◎敵人的出現
　　魔力革命之後，人類開始大量將魔力使用在生活當中，當增幅機械開始蓬勃發展的時期，世界出現越來越多目擊異形怪物的案例。雖然這類案例打從過去便偶爾出現，但在魔力革命發生後，目擊次數便飛躍性地增加。
　　異形的蹤跡遍佈世界各地，它們散佈瘴氣、令大地腐化、吞噬所有的金屬，不斷入侵人類的領域。普通士兵根本無法對抗強力瘴氣，人類只能被迫節節敗退。這些異形唯一的弱點是無法任意跨越水面，人類只能以大河作為防衛線，靠著遠距離攻擊勉強阻擋異形侵襲。
　　這時開始有人考慮將魔女投入戰場。魔女自古以來便是戰士的伴侶，同時也是戰士的守護者，而且魔女製造的護盾也可以抵擋敵人發出的瘴氣。
　　魔女一開始只負責保護正規軍，之後隨著飛行系統的進步，魔女開始裝備機械飛上天空，以戰士的身份前進戰場與敵人戰鬥。

　　◎魔女的誕生
　　越來越多的魔女投入戰場，她們用機械增幅自己的魔力，因而能夠輕鬆操縱普通人拿不動的沉重兵器，同時在空中自在飛行，用護盾抵擋攻擊。遨翔於天空的女戰士們很快便被視為救國英雄，成為人民尊敬和憧憬的對象，於是人們稱呼來自世界各國的她們為「STRIKE WITCHES　強襲魔女」。

